2002年,付笛生拉着火风一起买房,非要跟他做邻居。火风一看是联排别墅直摇头:“你买吧,我真没钱!”
付笛生掏出银行卡:“缺多少你刷吧!”火风一下子刷了80多万,差点掏光付笛生家底。
火风刷完卡,手还按在POS机上,没动。他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小票,看了好几秒。
“老付,”他声音有点干,“这数……”
“数什么数,”付笛生把卡收回来,揣进兜里,动作很利索。“房子定了,心里就踏实了。”
售楼小姐把合同推过来,笑容比刚才真切不少。火风拿起笔,签自己名字时,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个小墨点。他抬头看了眼付笛生,付笛生正低头看自己那份合同,侧脸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掏出去的不是八十万,是八十块。
走出售楼处,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火风摸出烟,递过去一根。付笛生接了。
“钱我肯定还你。”火风点着烟,吸了一口。
“知道。”付笛生也点着了,烟雾散开。“不急。”
两人沉默地抽了会儿烟。火风看着马路对面光秃秃的工地,塔吊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轻。最后只是用肩膀撞了下付笛生。“走吧,晚上喝点。我请。”
付笛生笑了。“行啊,等你搬进去,天天上你家喝去。”
“管够。”
回去的路上,付笛生开车。火风坐在副驾,窗开了一半,风呼呼地灌进来。
“任静那边……没意见?”火风忽然问。
“她能有什么意见。”付笛生看着前方,“我跟她说,老火是咱家人。钱放家里,跟放老火那儿,一样。”
火风没接话,把脸转向窗外。
过了很久,快到火风租的房子楼下时,火风低声说了句:“谢了,兄弟。”
付笛生打方向盘,车停稳。“少来这套。”他拍了拍火风的胳膊,“赶紧上楼收拾收拾,想想怎么装修。我那屋怎么弄,还得你给我参谋呢。”
火风下车,关上车门前,又说:“那钱,我按银行的利息……”
“再说吧。”付笛生打断他,挥了挥手。“走了。”
晚上在小饭馆,两瓶二锅头见了底。话渐渐多起来。
“93年那会儿,”火风夹了颗花生米,“你车停我跟前,我以为你认错人了。”
“就你那军大衣,裹得跟熊似的,能认错?”付笛生给他倒酒。
“那时候是真冷。”火风仰头把酒喝了。“也真他妈难。”
“谁不难。”付笛生也喝了一杯。“后来你捡我那六万块钱,我醒了瞅见你在床边打呼噜,我就想,这哥们,傻实在。”
“钱是好东西,”火风说,“但你的钱,我不能动。”
“所以啊,”付笛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火风的杯子。“这邻居,我找对人了。”
两人一饮而尽。
房子盖了快一年。期间火风接了几个小活,钱不多,他凑了两万,拿去给付笛生。
付笛生没收。“你先留着,装修用钱的地方多。”他正蹲在自家毛坯房里,研究水电走线。“你看我这卫生间墙是不是打掉好点?”
火风蹲过去,比划了一下。“打掉敞亮。我那有认识的水电工,手艺不错,回头叫来一起看了。”
装修那段日子,两人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灰头土脸。为地砖用哪种颜色,还能争几句。
“浅色显脏。”火风说。
“深色压抑。”付笛生反驳。
最后折中选了个米黄的。
工人有时开玩笑:“两位老师感情真好,跟亲兄弟似的。”
付笛生就笑:“可不是,上了贼船了。”
火风在一旁低头给工人递烟,没说话。
房子装好,搬进去那天,两家人一起吃了饭。任静做了几个拿手菜。火风媳妇帮着打下手。
俩孩子满屋子跑。
阳台是连着的,中间就隔了矮矮一道护栏。付笛生端了杯茶走过去,火风正在阳台抽烟。
“瞅啥呢?”付笛生问。
“看那棵树,”火风指着楼下新栽的小树苗,“能活不?”
“浇点水,总能活。”付笛生说。
夜里安静下来,火风站在自家阳台上,能看到隔壁付笛生书房的灯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回屋,把欠条又拿出来看了看。纸上写着八十万的数,还有他签的名字。他看了半晌,拉开抽屉,把欠条放了进去,锁上。
钥匙他有两把,另一把,在付笛生那儿。
他走到阳台,对面书房的灯已经灭了。整个小区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亮着。
他站了一会儿,也回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