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毛泽东前往参观朱元璋墓,看到朱洪武的画像:长瘦脸、大下巴、厚嘴唇、鼻孔前张,仿若猪脸。陈毅言道:“此朱洪武啊!恐有人行刺于他,故而特意让画家绘制成如此模样,实则其长相并非这般丑陋。朱洪武亡故后,据传南京的四个城门同步出殡,以此迷惑众人,使人难以知晓哪具棺木中装载的是真正的朱洪武,他担忧后人盗其墓,可谓煞费苦心啊!”
朱元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出身太低,活着时怕人瞧不起,死了又怕被翻出来。这种不安,跟着他走了一辈子。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朱元璋病重。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把太孙朱允炆叫到床边,说了两件事:第一,削藩的事要慢慢来;第二,陵墓的机关要再检查一遍。朱允炆跪着点头,心里却发慌。爷爷的眼神太利,像能看穿他。
出殡那天,南京城里确实四门同时抬出棺椁。队伍一样规格,一样仪仗,连抬棺的人数都相同。老百姓跪在街边,谁也不敢抬头细看。他们只记得,那天的天色灰蒙蒙的,仿佛要下雨,却始终没下。
真正的棺椁走的是朝阳门。这条路平时不走丧仪,但朱元璋生前特意吩咐过。护卫队伍里混着十二个哑巴力士,这是他从亲军里挑出来的,全家老小都安置在皇庄,完事后每人给一笔银子,送到边疆卫所去。哑巴不会说,边疆回不来,秘密就守得住。
可朱元璋算漏了一点:人心会变。
哑巴力士里有个叫阿四的,不是真哑。他是洪武二十七年充军的,因为打架咬断了舌头,说话含糊,被当成哑巴选进来。阿四心里有怨,他原本是个小生意人,得罪了里长才被抓了壮丁。
下葬那夜,地宫石门缓缓合上。阿四和其他力士按规矩退出,可监工的太监忽然使了个眼色,卫兵就把他们围住了。太监说,皇上恩典,赐你们一坛御酒。力士们跪下磕头,接过酒就喝。阿四多了个心眼,假装喝下,趁擦嘴时吐进了袖口。
不到半柱香,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地。阿四也跟着倒下,闭气装死。他听见太监尖细的声音:“搬去后山埋了,利索点。”然后就被拖上板车。
阿四趁夜色滚下山坡,捡回一条命。他不敢回乡,一路往南逃,最后在福建海边隐姓埋名,娶了个渔家女,生了两个孩子。临终前,他把这事告诉了长子,但没敢说明陵的具体机关,只说了一句:“洪武爷的坟,里头有镇魂的阵法,活人进不去。”
这话一代代传下来,渐渐变成了渔民口中的“明陵有海眼,通龙王”。其实哪有什么海眼,不过是阿四记忆里地宫深处的水声——那是朱元璋命人引的地下河,防盗墓的机关之一。
朱允炆后来没能保住江山。他削藩太急,逼反了燕王朱棣。建文四年,南京城破,宫中起火。有人说建文帝化装成和尚逃了,也有人说他死在了火里。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逃之前,没来得及去孝陵拜别。
朱棣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孝陵祭拜。他跪在朱元璋坟前,说了很久的话。史官只记了冠冕堂皇的部分,但守陵的老太监后来对人透露,燕王哭得厉害,最后说了一句:“爹,儿子也是没办法。”
这句话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朱棣确实修葺了孝陵,增派了守军,还把可能知道地宫秘密的旧人都调去了北京。他迁都北方,却始终保留南京的陪都地位,孝陵的祭祀也从未间断。这或许是一种补偿,也或许只是做给天下人看。
时间久了,朱元璋那张奇怪的画像流传越来越广。民间有了新说法:那不是画师丑化,是洪武爷自己要求的。他故意让画师画得凶一点,好镇住那些心思不正的人。甚至有人说,那画像夜里会眨眼睛,小偷看了不敢靠近皇陵。
这些传说,朱元璋要是知道,大概会苦笑。他一生算计,防了外人防家人,防了生前防死后。可到头来,江山还是在他死后四年就起了刀兵。他那张特意画丑的画像,也没挡住后人评说。
明朝后来的皇帝,大多沿用朱元璋定的规矩,却很少再像他那样事事亲力亲为。嘉靖皇帝晚年曾对大臣说,太祖治国如农夫锄地,一锄一锄都要到位,太累,也太险。这话倒是实在。朱元璋那种从底层带上来的紧迫感,他的子孙早就不能体会了。
现在孝陵的神道两旁,石像生安静站立。那些石马、石象、石骆驼,经了六百多年风雨,表面已经斑驳。导游对游客讲解时,总会提到朱元璋的相貌之谜,提到四门出殡的传说。游客们听完,抬头看看陵寝后方郁郁葱葱的钟山,大多会感叹一句:这么费尽心机,最后还是黄土一堆。
但朱元璋要的可能就是这“一堆黄土”的安稳。他吃过太多苦,知道乱世里人命不如草。所以他建陵墓、定规矩、杀功臣、收大权,都是为了让这江山稳一点,再稳一点。至于后人理不理解,怕是他顾不上了。
那张画像还在博物馆里挂着。长脸,大下巴,鼻孔外张。看久了,凶相里倒透出一股疲倦。像一个跑了太久的人,终于坐下歇息,却还瞪着眼睛盯着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