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初次服侍李世民,就破了记录,至今无人打破这项记录。
“你害羞什么?这里又没有男人!”一声尖锐的呵斥,划破了澡堂的寂静。
十四岁的武则天,浑身赤裸,站在氤氲的水汽中,羞愤地咬紧了嘴唇。她刚被选入宫中,即将侍奉当朝天子李世民。
管事太监的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她全身。武则天的手指蜷了一下,垂着眼看地面方砖的缝隙。水汽很热,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快点洗。”太监的声音不耐烦,“别误了时辰。”
她蹲下身,撩起热水。动作很慢,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进宫前母亲的话,兄长们的眼神,还有那个流传在家族里、不能明说的预言……热水漫过肩膀时,她吸了口气,把腰背挺直了些。
洗好了,两个年长的宫女用布巾裹住她,动作说不上轻柔。她们不说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穿衣服时,武则天注意到其中一人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淡淡的墨渍。识字的宫女?她记下了这个细节。
她被引着走过长长的回廊。夜色很浓,廊下的灯笼光晕一团一团的。领路的太监脚步又轻又快,她得稍稍提起裙摆才能跟上。远处有隐隐的乐声,听不真切。
到了殿外,太监停下,侧身让开。门开着一条缝,透出暖黄的光。里面很安静。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了。
李世民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并没抬头。她按教过的礼仪跪下,额头触地。
“武氏?”声音从上方传来,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她答,声音比预想的稳。
“抬起头。”
她照做了。李世民放下书,打量她。他的目光很直接,像是在看一幅画,或者一匹马。武则天让自己迎上那目光,不躲闪,但眼睫微微低垂,是一种恰当的恭顺。
“多大了?”
“十四。”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他指了指旁边小几上的一盘糕点。“饿不饿?用些吧。”
武则天愣了一下。这不在任何教导过的流程里。她犹豫了一瞬,轻声说:“谢陛下,臣女不饿。”
“那就坐着。”李世民又拿起书,“朕看完这一章。”
她依言在稍远些的凳子上坐下,只坐了一半。殿内炭火烧得暖,有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她说不出的、属于男性的气息。她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时间一点点过去,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忽然,一道极亮的电光闪过窗纸,几乎同时,炸雷在头顶轰开。殿宇猛地一震,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一声巨响从侧面传来,是书架倒了,书籍散落一地。
武则天惊得站了起来。本能地,她朝门口冲了两步。身后传来李世民急促的咳嗽声——灰尘呛了他。她脚步顿住,回头。
李世民正用手挥开面前的灰尘,另一只手撑在榻上。一段断裂的椽子落在他脚边不远。
武则天折返回来,几乎没经过思考,就侧身挡在了李世民与那堆狼藉之间。她的背绷得笔直。
雷声渐远,殿内只剩尘埃缓缓飘落。李世民止住咳,看着她。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站得很稳。
“为什么返回来?”他问,声音有些哑。
武则天转回身,重新跪下。“皇上是天子,保护皇上性命要紧。”她说,每个字都清楚。
李世民沉默地看着她。她额发有些乱,沾了灰,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神很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起来吧。”
这一夜,武则天没有被临幸。次日,封她为“才人”的旨意却传了下来。旨意里提到了“护驾之举”。
消息传到她暂居的小院,领她进来的老太监脸上第一次有了点别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重新掂量。武则天接过赏赐的锦缎,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料子很滑,是新的。
她成了后宫里一个特别的存在。有封号,却无实质的恩宠。李世民很少召见她,偶尔在宫宴上远远见到,他的目光掠过她,和看其他嫔妃没什么不同。
她知道那预言像一根刺。她也知道那晚自己折返的举动,可能让他看到了别的、让他警惕的东西。她不再急于表现,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她向那个指甲有墨渍的宫女请教,开始认更多的字,读她能找到的一切书史。她听宫女太监们闲聊,记下宫里复杂的人事关系,谁与谁同乡,谁与谁有旧怨。
日子水一样流过。有时她会站在院子里看天,长安的天空很高。她想起进宫前自己说的话:“你怎么知道,遇到天子不是福呢?”
福是什么,她现在还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得先在这片巨大的、华丽的丛林里,活下去。站稳。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