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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4年冬天,前朝废太子胤礽病入膏肓,他托人向雍正帝带话:“皇上,我是大不孝的罪人,按说您登基后若是想杀我,我绝活不到今天,可是承蒙您的关照,我这两年过得还不错,我很感激。谢谢了,老四。” 雍正接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养心殿批折子。他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墨点子滴在奏章上,洇开一片红。他没抬头,只说了

1724年冬天,前朝废太子胤礽病入膏肓,他托人向雍正帝带话:“皇上,我是大不孝的罪人,按说您登基后若是想杀我,我绝活不到今天,可是承蒙您的关照,我这两年过得还不错,我很感激。谢谢了,老四。”
雍正接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养心殿批折子。他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墨点子滴在奏章上,洇开一片红。他没抬头,只说了句知道了,让传话的人退下。可等人走了,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盯着那片洇开的墨迹看了好一阵子。
他知道,胤礽这是要走了。
说起来,胤礽被圈禁在郑家庄这些年,雍正不是没想过要他的命。康熙活着的时候,这废太子就是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雍正刚登基那会儿,外头风言风语不断,说他的皇位来路不正,就该把胤礽弄死以绝后患。可雍正偏偏没动手。他不但没动手,还给胤礽换了处宽敞点的宅子,拨了伺候的人,吃穿用度比照贝勒的份例。朝里有人揣测这是猫哭耗子,雍正也不解释,只是每年入冬前,照例叫人给郑家庄送去两车银炭。
胤礽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辈子被废了两次,见过太多嘴脸。康熙还在时,那些个兄弟哪个不是恨不得他早死早超生?可偏偏是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老四,登基后没踩他一脚。他起初也防着,怕雍正给他来招软刀子,送的汤药叫人拿银针试了又试,送来的新衣裳也搁在箱子里半个月不敢上身。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雍正既没派人来毒他,也没找由头治他的罪,反倒每隔几个月就有内务府的人来问他缺什么。
胤礽躺在炕上,咳嗽得胸口生疼。他想起小时候,康熙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去塞外打猎,老四骑术一般,落在后头,他还回头等过他一程。那时候老四喊他二哥,声音脆生生的。后来长大了,大家心里都有了算计,那声二哥就再没听见过。没想到临了临了,倒是在这郑家庄的宅子里,又找着了点人味儿。
他叫人拿来纸笔,想亲笔写个谢恩的折子,可手抖得厉害,毛笔捏不住,只在纸上戳了几个黑疙瘩。他叹了口气,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算了,话带到就行了,老四那么聪明的人,听得懂。
雍正当晚没睡好。他一个人在御书房坐到半夜,让太监把胤礽这些年递上来的请安折子翻出来。拢共也就七八份,每份都是规规矩矩的谢恩话,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歪斜,看得出那二哥的手是一年不如一年了。雍正把折子收进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锁好,搁在了书架最上头。
三天后,郑家庄传来消息,胤礽没了。雍正正在用早膳,听完只是放下筷子,让内务府按贝勒的规制治丧。底下人领命去了,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却半天没嚼。
他想起胤礽让人带来的那句话,里头夹着的那声老四。
这声老四,比他登基以来听过的任何一句万岁都重。这么多年,兄弟们防他、恨他、算计他,没人真拿他当兄弟。可胤礽在最后,把那个称呼还给他了。雍正咽下那口包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他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对着空荡荡的殿门说了句,二哥,走好。
声音不大,殿里连个回响都没有。
后来有人给雍正向起胤礽临终的情形,雍正只摆摆手说,人死账消,他这辈子不容易,到了那边别让他再受罪了。说完就接着批他的折子,再不提这茬。
可当天晚上,养心殿值夜的太监看见,皇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北边的天站了很久。北边是郑家庄的方向,那会儿胤礽的灵柩应该已经装殓好了。
这世上有些账是算不清的。胤礽欠康熙的,雍正欠那些兄弟的,可偏偏在这对天家兄弟之间,最后一笔账,竟是用一句谢了给抹平的。雍正后来再没提过胤礽,宫里也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废太子这三个字。只有那个紫檀木匣子,一直搁在书架最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再没人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