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隐退江湖,经商致巨富,人称“陶朱公”。他二儿子恃富而骄,在楚国杀人,被判死刑。范家急坏了。范蠡说:“别慌,我写封信给庄子。庄子正派,他说话,楚王信。”
范蠡铺开竹简,笔尖顿了顿。大儿子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我去送。”大儿子声音发紧。
范蠡抬眼看他:“你去过楚国?”
“没去过才稳当。”大儿子喉结动了动,“老三太小,路上出岔子怎么办?”
范蠡没应声,写完最后一个字,吹了吹墨。“带一千金。送了信就回,别多话。”
“知道。”大儿子接过竹简,攥得指节发白。
楚国的天闷得人发慌。大儿子找到庄子住所,是个小院子。庄子正坐在席上剥豆子。
“家父的信。”大儿子递上竹简和箱子。
庄子擦了手,展开信看。看完折好,放进袖里。“东西带回去。”
大儿子没动。“家父说……”
“你父亲说过楚王信我。”庄子把豆荚扔进筐里,“没说让我收钱。”
大儿子站着不走。庄子起身拍拍衣裳:“明天我去见楚王。”
大儿子这才退出去,箱子还留在门边。
隔天,宫里传出消息:楚王要大赦。街上的人都松了口气。
大儿子在客栈里转了两圈。他盯着墙角那箱金子,蹲下来打开看了看。黄澄澄的。
他忽然站起身,提着箱子又去了庄子家。
庄子开门见他提着箱子,眉毛动了动。
“既然大赦,”大儿子声音有点干,“这钱……”
庄子盯着他看。看得大儿子别开眼。
“拿走吧。”庄子声音平得很。
大儿子提着箱子出来,手心都是汗。
其实庄子那天没去见楚王。楚王是自己想大赦的——宫里死了匹爱马,心里不痛快。
可第二天早朝,庄子去了。楚王正和近臣说大赦的事,庄子站在阶下忽然开口:“外头有人说,大王赦囚是为了陶朱公的儿子。”
楚王脸色沉下来:“谁说的?”
“街上都在传。”庄子垂着眼,“说范家送了一千金。”
楚王把玉如意往案上一磕。“那就先杀再赦。”
令是午时下的。大儿子听到消息时,他弟弟已经拖到街口了。他挤进人群,只看见刀落下去。
尸首运回来那天,范蠡站在门口等。马车停下,大儿子从车上滚下来,脸上灰扑扑的。
范蠡走过去掀开车帘看了看,又放下。
“我就知道。”范蠡说。
大儿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土。
“你小时候跟我贩布,淋了三天的雨才赚到半金。”范蠡声音不高,“那一千金,你舍不得。”
大儿子肩膀开始抖。
“你弟弟生下来就在钱堆里,丢了就丢了。”范蠡转身往屋里走,“你不一样。”
门关上了。大儿子还跪在那儿,指甲抠进泥里。
庄子后来托人捎来一句话:你儿子不像你。
范蠡把那张帛扔进火盆。灰扬起来,落在刚温好的酒里。他端起杯子喝了,酒有些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