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李登辉上台后撤掉蒋氏父子的陵墓守卫,并且让人大肆破坏蒋介石的雕像,宋美龄得知后愤怒不已,连夜告知蒋家:“该实现蒋氏父子的遗愿了。”
蒋纬国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二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母亲,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宋美龄转过身,拐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再长,你父亲的雕像就要被砸光了。”
蒋孝勇往前挪了挪身子:“美国这边,我们可以联系一些老关系。但岛内……”
“岛内的人靠不住了。”宋美龄打断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桌面上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蒋介石和她站在溪口老宅前的合影,那时候两人都还年轻。“李登辉要的不只是撤守卫,他是要告诉所有人,蒋家的时代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蒋孝勇妻子的声音,很小,带着犹豫:“可是现在迁灵,会不会太敏感?那边会同意吗?”
宋美龄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背挺得很直。过了大概半分钟,她说:“不是现在迁。是现在开始准备。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什么时候合适?”蒋纬国问。
“总会有时候的。”宋美龄说,“你父亲等了一辈子,我等了二十年,你们还可以再等。但准备工作要先做。”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纽约还在沉睡,偶尔有警笛声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
蒋孝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去年我托人打听过,奉化那边的祖坟还在,维护得还可以。当地对我们……还算客气。”
“客气。”宋美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们对我们客气,是因为我们死了。活着的人,他们未必客气。”
这话说得直白,蒋纬国和蒋孝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孝勇,”宋美龄忽然说,“你下个月是不是要去香港?”
“是,有个商务会议。”
“顺便去趟深圳吧。”宋美龄说,“不用声张,看看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父亲生前最后几年,经常看着地图发呆。他总说,大陆变得太快,他快不认识了。”
蒋孝勇点点头:“好。”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具体方案没有定下来,但方向明确了——开始着手迁灵的准备工作,低调进行,不对外声张。钱不是问题,蒋家在海外的资产足够应付。难的是政治上的操作,需要找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
临走时,蒋纬国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母亲,您觉得……真有那一天吗?”
宋美龄正在看那张老照片,闻言抬起头。灯光下,她脸上的皱纹显得很深,但眼睛还是亮的。“你父亲相信有。”她说,“这就够了。”
蒋纬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宋美龄一个人。她把照片放回原处,关掉台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她想起1949年离开大陆的那个早晨,也是这样的天色。蒋介石握着她的手说:“我们会回去的。”
四十七年过去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走回卧室。侍女等在门口,想上来搀扶,她摆了摆手。躺在床上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缓慢。一百岁的人了,什么都经历过,什么都看淡了。唯独这件事,淡不了。
那就等吧。等不到,就交给下一代等。蒋家还有人,香火还没断。只要还有人记得,事情就还没完。
她闭上眼睛,睡意迟迟不来。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溪口的山水,是奉化老宅的门槛,是蒋介石母亲墓前那棵老树。这些她都没亲眼见过,都是听丈夫描述的。说得多了,就好像自己也去过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梦里她回到年轻时候,穿着旗袍跟蒋介石在溪口散步。蒋介石指着远方说:“你看,那就是我们蒋家的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