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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李淑一走出监房,没有立刻离开。她在看守的注视下,解下自己发髻上那支银簪,递给木栏后的杨开慧:“头发乱了,你理理。” 杨开慧接

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李淑一走出监房,没有立刻离开。她在看守的注视下,解下自己发髻上那支银簪,递给木栏后的杨开慧:“头发乱了,你理理。”
杨开慧接过簪子,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她看着李淑一,眼睛像深潭里的石头。“淑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写的那些,都收到了?”
李淑一点头。她知道杨开慧问的不是声明,是那几页密密麻麻塞进旧书里传出来的纸,上面全是关于孩子们的日后安排。
“三个孩子,岸英最懂事,能吃苦,心也重。岸青体弱,心气却高,得顺着毛捋。岸龙最小,他……”杨开慧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把银簪递回木栏外,“这个,你留着。”
李淑一接过簪子,簪头冰凉。她明白,最后那句劝说,根本没进对方的耳朵。
三天后,李淑一按照杨开慧纸上写的名字,找到了第四个可能帮忙的人——一位在教会医院当护士长的旧识。她没再提什么脱离关系的声明,只把杨开慧那几页手抄的嘱咐摊在对方面前。
护士长借着煤油灯看那些字,手指微微发抖。“只能一个孩子,”她终于开口,“医院有检疫隔离的名额,但理由必须是烈性传染病,而且要快,今晚就得决定送谁走。”
李淑一立刻返回杨老太太家。屋里没点灯,三个孩子挤在破旧的木板床上。岸龙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岸青蜷在哥哥身边;岸英则靠墙坐着,眼睛盯着门口。
李淑一还没开口,岸英自己滑下床,走到她面前:“李姨,是不是只能走一个?”他声音很小,却异常平静,“让弟弟走吧。我大了,留下来。”
决定是岸龙。孩子最小,病得最重,也最符合“烈性传染病隔离”的名目。护士长连夜弄来一套半旧的病号服和一张空白转运单。
李淑一给昏睡的岸龙换衣服时,把杨开慧那几页纸仔细叠好,塞进孩子贴身的衣袋里。她对无知无觉的孩子低语:“你妈妈都给你安排好了。”
教会医院的救护马车等在巷口。护士长抱着裹得严实的岸龙上车前,回头对李淑一说:“我只能送到江边检疫站,后面有船接。那边……打点好了。”
马车消失在夜色里。李淑一站在空荡荡的巷口,手里攥着那支银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要照看的不仅是眼前剩下的两个孩子,还有那份从铁窗里递出来的、对未来的全部托付。
杨开慧牺牲的消息传来那天,岸青正咳得厉害。李淑一放下那张号外,转身去厨房熬药。药罐咕嘟作响时,她想起那几页纸上的字:岸青忌寒,冬日需以热毛巾敷背。
她打来热水,拧干毛巾,敷在岸青背上。孩子咳嗽渐缓,昏昏睡去。
那支银簪和那几页脆黄的纸,后来一直收在一个桐木匣里。岸龙最终没能长大,病逝在去往后方保育院的路上。岸英和岸青活了下来,走了各自不同的路。
许多年后,有人问李淑一是否后悔当初没能劝动杨开慧。她打开桐木匣,指尖拂过那些早已模糊的墨迹,摇了摇头:“她托的事,我办成了一件。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