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蓉离去,我没有害怕!闫怀礼离去,我也没有害怕!直到游本昌离去。内心忽然一阵惶恐,害怕的不是生死别离,而是属于我们的荧幕记忆又少一人。93岁的老先生在北京于睡梦中安详离世,女儿说他临终念叨“我很舒服”。一生饱经风雨,落幕却如此平和,让人泪目。
“我很舒服”这四个字,比任何悼词都重。
游本昌的女儿游思涵说,父亲没有任何病痛,睡着就去了。前几天刚过完93岁生日,家人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说没有,觉得很幸福。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很舒服”。一个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用这四个字收尾,比什么“一路走好”都让人心里发酸。
你记得他年初那场大病。血氧掉到80多,送到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他后来自己说,“差不多死了一次”。可他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去参加《济公》播出40周年的主创见面,大笑着说“太高兴,太幸福了”。
一个九十多岁的人,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惦记的不是多活几天,是那场见面会。
游本昌这辈子,跟“舒服”两个字其实不太沾边。六岁被送进寺庙,童年没有家的温度。跑了二十多年龙套,演了七十九个没名字的小角色。五十二岁才等到济公,八十多岁拍《繁花》,每天工作将近十个小时,跟年轻人一起熬大夜。九十多岁的人了,还在琢磨竖屏短剧,想让新人把济公的故事接着讲下去。
他女儿说,演完《繁花》的爷叔之后,他五年没走出来。食欲不好,不怎么吃饭,连自己演的《繁花》都不看。他说他不想出戏,觉得活在爷叔那种悲壮的氛围里是幸福的。后来女儿让他给爷叔写了封信,信里写:“亲爱的爷叔,侬好,今天我要向你告别。5年了,我竟然无法从你那里走出,这一遍遍的重复走不出来,甚至是不愿意走出来,真像是得了抑郁症了又。”
一个把角色活成自己的人,最后是被角色困住的人。他说那是幸福。
去年他92岁,宣誓入党。入党申请书手写了21页,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说1949年上海解放那天,他16岁,推开门看见解放军坐在马路边休息,连打开水都付钱。“就是感觉解放军来了,天亮了。”从那天起,信仰的种子扎了根。他总觉得自己不够格,一直没敢提。等到终于入了党,总书记托人转达勉励,说“你有一颗炙热的向党之心,令人感动”。
“我很舒服”。这四个字放在游本昌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他这辈子吃过苦,跑过龙套,熬过大夜,扛过大病,送走过角色,也放不下过角色。可到了最后,他用这四个字给九十三年的日子画了句号。
不是“我成功了”,不是“我知足了”,是“我很舒服”。一个从旧上海走过来的少年,一个演了七十九个小角色的演员,一个被济公和爷叔先后附体的老头,在睡梦里安安静静地走了。他女儿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
荧幕上又少了一个人。可那个鞋儿破帽儿破的和尚,和那个运筹帷幄的爷叔,还在。
来源:羊城晚报 2026年9月24日报道《“济公”游本昌8天前刚过完93岁生日,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