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在联合国大会上的发言，振聋发聩，迅速吸引全球关注。

他在演讲中明确指出，伊朗从未发动战争， 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因此绝对不会“屈膝投降”。话音未落，美国代表团直接离场。

他举着已故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肖像说，自己来自伊朗，在那里，最高领袖被谋杀、被暗杀，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框架和理由。他又举起孩子们的照片，说美国和以色列的炸弹杀死了这些无辜的孩子，提到了米纳卜市的女子小学，提到了被多弹头武器袭击的体育馆。

这些都不是修辞，2月28日，以色列率先对伊朗发起"预防式打击"，美军随后加入。根据伊朗红新月会的统计，美以袭击了超过8万处伊朗民用设施，其中266家医疗中心、498所学校直接或间接受损，仅米纳卜一所女子小学就有160多人丧生，战事以来伊朗方面称有1500多人死亡、逾2万人受伤。

如今被"斩首"的对象，从一位将领升级为一国最高领袖，手段层层加码，底线一再下探。

佩泽希齐扬的立场同样明确。他说伊朗"永不低头、也不会屈膝投降"，认为战争和军事力量不能取代国际法、外交与政治对话。他同时表示伊朗不希望拥有核武器，但不会接受对民用核计划的限制，并主张地区问题应由地区国家在区域内解决，不能任由外部势力插手。

这番话，回应的正是特朗普前一天的表态。9月22日，特朗普在联大发表约40分钟演讲，为美以2月底的联合军事行动辩护。

他说"狂热的伊朗政权依靠流血与杀戮实施统治"，称美方军事行动已摧毁伊朗的核计划，绝不允许伊朗拥有核武器。他甚至抛出"重大抉择"：是与伊朗达成协议、让他们重建家园，还是迅速消灭伊斯兰共和国。随后，大多数伊朗代表也离开了会场。

两个人各说各话，说明了什么？

在我看来，这首先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叙述。一方讲述自己遭受的伤亡，一方强调自己摧毁的威胁；一方拿死亡照片作证，一方以"彻底胜利"作结。双方的发言，与其说是讲给对方听的，不如说是讲给各自国内民众听的。
特朗普的演讲被美国媒体形容为一场"对内"的竞选式发言，CNN民调显示逾七成美国人不认可其外交政策处理方式。佩泽希齐扬同样需要在强敌压境的困境中，向国内传递"我们不屈服"的信号。

还要看到，特朗普演讲中的不少说法，经核实都存在夸大。

他称美委两国掌握全球60%以上的石油，实际约22%；他称伊朗政权执政51年，实际为47年。这让那场"胜利"的成色多了一层疑问，也提醒人们，在激烈对抗中，宣传和失真最容易抢占先机。

这次发言对伊朗来说，从争取同情、占据道义高地的角度看，是好事。佩泽希齐扬把伤亡数字和孩子的照片带上国际讲台，让世界看到战争的另一面，反复强调伊朗是"恐怖主义的受害者"，与特朗普"恐怖主义政权"的定性形成尖锐对照，至少在话语层面为伊朗赢得不少中立听众。

从改变实际处境的角度看，作用又相当有限。美国代表的当场离场，恰恰说明这样的控诉很难转化为对方愿意倾听的对话。

几年前，2024年佩泽希齐扬刚上任时也曾呼吁和平、主张对话，两年过去，双方非但没有谈拢，反而从制裁升级到战争。这说明，仅靠讲台上的悲情与义正词严，难以撼动地缘政治的坚硬现实。

笔者认为，佩泽希齐扬的演讲，是弱者在国际规则舞台上一次勇敢的发声，也是对一个失衡秩序的提醒。但真正解决问题的钥匙不在讲台，而在谈判桌。战争已经让两个国家付出惨重代价，继续以"消灭"和"绝不投降"相互威胁，只会让更多人倒下。

联合国宪章开篇就写着，要使后代免遭战争的祸害。回到讲台之外，克制、对话与相互承认现实，或许比任何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