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版《西游记》里，白龙马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化身白马随唐僧西行，戏文里何等神骏。可戏一拍完，这匹真白马的晚年并没有过上白龙马的生活。当杨洁和徐少华去看望它时，它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马棚里。
白龙马原是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上的一匹军马。一九八三年，它被剧组花八百元买断军籍进组。草原上长大的它，通人性，进组后跟徐少华最亲。徐少华每天牵它散步，在河里替它洗澡，摩挲它的马背说话。戏里唐僧骑它踏上去西天的路，戏外它更像徐少华的战友。
六年里它跟着剧组转战南北，蹄子裂了用医用胶布缠，脊背歪了绑两块夹板硬撑。苏州拍戏那次，它摔倒卡进水沟，身上还驮着笨重马鞍。杨洁蹲在旁边安慰，它竟掉下泪来。还有一次，它差点坠下悬崖。可正是这份老实，成了它晚景凄凉的根由。
戏散了，它被和布景服装一起送进无锡影视基地，门口挂块牌子《西游记》白龙马，游客花钱就能骑一圈、合张影。就这样，白龙马从早到晚不停歇，晚上关进又潮又脏的马棚，吃最次的草料，还常被壮马欺负。九十年初徐少华两次想给它找个安稳去处，先联系烟台养马岛，后又找山东田横岛，对方都愿出资，却都被央视回绝，白龙马是固定资产，不能外流。
一九九五年，杨洁在无锡拍《司马迁》，打听到它的下落，专程去看。隔年拍《西施》，她又带着徐少华去探望。那时的老马瘦得皮包骨，毛脏得看不出白，起初怯懦地往后缩，待闻见熟悉的味道，竟把额头轻轻蹭向杨洁的手掌，像在诉这些年委屈。杨洁当场落泪，找基地负责人叮嘱善待，终究没用。
一九九七年，白龙马在破马棚里孤零零死去，没人立碑，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杨洁在自传里专写《龙驹悲歌》，末了只留三个字，我无语。那匹白马，终究没能走回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