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1936年,鲁迅去世,鲁迅记挂了藤野先生一辈子,心里始终非常感谢这位老师,可藤野先生晚年回想起鲁迅的时候,却坦率地说他当年其实只是个中等成绩的学生?
信源:王莲:鲁迅翻译思想综述.[J].牡丹江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 2009年01期
1904年,仙台那地方秋天风大,山边的医专来了个中国小伙。
23岁的周树人从绍兴漂洋过海,家里早不是从前那般体面。
爷爷科场案闹得门庭冷落,爹让庸医折腾着没了,他看着人死比看着书熟还早。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学医,先把中国人的身子骨救回来。
东京太闹,留学生里争职位、剪辫子都像赶时髦,他嫌烦,挑了僻静的仙台,成了那所学校头一个中国留学生。
教解剖的藤野严九郎,30岁,福井县医生世家出来的,穿衣服不讲究,袖口常沾粉笔灰,讲课却一丝不苟。
他跟别的日本教员不一样,不把中国学生当弱国来客看。
周树人日语磕巴,讲义记不全,藤野就把骨学、血管学、神经学那些本子拿回去,红笔改到边角都皱。
不是改一次两次,是整整一年半,每周都改。
绘图比例不对,他标出来。
日语句法别扭,他顺着汉学底子猜着润。
别人嫌麻烦,他只当这是老师该干的活。
可世界没那么干净。
1905年放榜,周树人平均65.5分,排第68,班里142人里中不溜秋。
换在现在就是班里不上不下的主,换在那时就惹祸了。
有人翻他讲义,有人塞匿名信,话里话外就一句,中国佬凭啥及格拉?肯定是藤野泄题。
那年月,弱国的人连及格都被当成作弊。
周树人跟几个正派同学较真,把流言摁下去了,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轻蔑,他记了一辈子。
真正把他人生掰弯的,不是考试,是片子。
霉菌课上放时事画片,日俄打仗,中国老百姓伸着脖子看热闹,旁边同胞被当间谍砍了,日本学生拍手叫好。
周树人坐在里头,像被人迎面泼了冷水。
他忽然明白,身子治好了,魂还是睡着的,那不叫救人。
医只能救一个人,笔能惊醒一群人。
1906年开春,他收拾行李走人,去跟藤野辞行,没敢说我要去写文章骂旧中国,只说改学生物。
藤野没多问,递张照片,背面写了惜别两个字,说回去记得寄张相片来。
周树人点了头。
这一点头,就是半生没还的愿。
回国以后他改名鲁迅,1918年《狂人日记》炸出来,后面《孔乙己》《阿Q正传》一篇接一篇,把旧中国的皮扒开给人看。
他不是忘了仙台,是越记得越不敢写信道歉。
弃医这件事像欠老师的债,生活又乱,家事、稿费、论战、逃亡样样压着,提笔就羞,不提笔又惦记。
1926年在厦门,他写《藤野先生》,写那个红笔改讲义的老师,写没有民族偏见的眼神。
他托人去日本打听,信发出去像石子丢进大海,没回音。
藤野这边呢,1915年仙台医专并进帝国大学,新规矩卡学历,没留过洋的本土教授靠边站。
教了14年解剖的他卷铺盖回福井,开个小诊所,背药箱走乡串户。
邻居只知道这老头看病稳,不知道他当年站过大学讲台,更不知道他改过的那个外国学生成了大文豪。
1935年,他儿子课本里出现鲁迅俩字,他才恍惚反应过来。
原来当年那个绩点一般、画图歪歪扭扭的周同学,已经站在了中国文坛最前面。
他没拿这事儿换名气,关起门来还是看病。
1936年鲁迅在上海走了,消息飘到日本,藤野62岁,拿着遗照鞠了一躬。
他后来写追忆文字,说的也都是大实话,这学生当时学得不快,自己不过是尽本分,哪想得到被记半辈子。
1945年8月,他出诊路上病倒,再没起来,71岁。
4天后日本投降。
他这辈子没赶上大时代的落幕,只把医生该做的事做到了底。
仙台后来立了铜像,绍兴故居里那张三寸照片一直摆在书桌边,背面惜别两个字褪了色也没人动。
在我看来,这段师生情最戳人的地方,不是名人感恩,是一个普通老师凭本心待人,一个苦闷青年把这份本心记成光。
藤野没想把学生教成伟人,鲁迅也没法用一封家书还恩情。
人这一生,好多改变自己的相遇,当时都平平无奇。
老师以为你只是中等生,你以为自己只是迷了路,几十年回头看,原来那人递过来的那支红笔、那张小照片,够你暖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