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师的艰辛刻骨铭心,民师的清贫愧以示人,民师的欢娱余味至今
——为了民师岁月不因老去而忘却
惊闻李长南老师仙去,我一夜辗转,当民师的一幕幕又浮现眼前,彻夜难眠。我一定要抽空前往吊唁。
若论四十一年的同事之情,要数当民师时在沙坪的同事感情最深!
八四年五月,我走上讲台,是沙坪校十二个民师中最晚入职的,但我却是他们中最幸运之人!
这些民师都是本村人,多数做过我的老师,长我不少年岁,忠诚老师最年长,现年八十六岁。他现在精神矍铄着,一餐半斤酒不成问题。
最不幸的是李心关老师,没等民师转正就因病辞世。我与他搭档最久,他教学的严格,生活的乐观使我受益最多,我最怀念他,也最惋惜他好人命薄!
袁菊荣老师曾与我官山分校两年,父母般关照我。分别二十多年不知其音信,吊唁她时才知道她老年一直多病,我未曾登门探望,抱憾至今。
民师的艰辛刻骨铭心!
同为官山冲的另一个李老师生活之窘迫想起就尴尬。家里两双大人鞋,一双雨靴,一双胶鞋,两夫妻轮着穿。晴天,李老师穿雨靴;雨天,李老师穿胶鞋。李老师教室上课则胶鞋雨靴不择,为了老婆干农活方便,她不穿的他穿着,想起这些眼泪团团转。
李长南老师身材偏矮,老伴高大结实。老伴担心他扛不住工作和家庭的重担,对他日常照顾有加。听说晨起,一个鸡蛋冲好放在床边,才叫他起来干活;抬打谷桶,老伴肩前端,李老师抬后边;挑粪桶,老伴前边挑,他扛个粪勺后边跟……当年同事常常羡慕他,打趣他,却都未曾亲眼见到过……
现在,他已远去,禁不住泪眼婆娑!
他们的艰辛大多掩盖在平日的笑谈中,不易察觉,我的艰辛却是实打实的铭心刻骨!
读书的艰辛堪比宋濂。我一直边工作边学习。在学校,学生在下面读,我在上面读;在家里,放下农具,又捧书拿笔,常到半夜。农忙季节,恰是岳阳函授学习,我恨分身乏术。最难的是筹措学习费用,微薄的收入入不敷出,费用全靠借。亲人都怕借多了归还着难,常作壁上观,幸好妻子的外公待我优厚,为我解了不少难堪。妻子既带孩子,又忙农活,操持之苦更不忍细说!
民师既是民,又是师,田间为民,课堂为师,注定了艰辛,注定了尴尬!
晨起赶紧忙农活,赶紧扒两口饭,赶紧边咀嚼边换衣服,卡点出现校门口,最怕路上自行车掉链子,耽搁课。
天天挤时间备课,天天挤时间批作业,天天挤时间自学,天天挤时间帮家里干农活……
最惮农田功夫!每到整田时候,牛一身泥,我一身泥,眼镜玻璃也是厚厚的泥,所幸那老牛哀怜我,叫退就退,叫进则进,任劳无怨……
最嫌分秧插田!我手脚笨,分秧不快,插秧自然慢。腰弯下去难伸起来,伸起来又难弯下去,酸胀麻痛,一路难上岸……
最累是在官山校!官山校三年,复式班教学,轮番上课,难得歇息。有时累得眼睛睁不开,闭着眼睛讲课……所幸年年教学得奖多,真是运气爆棚的好。
民师的清贫记忆犹新!
至今对当年的清贫愧于示人。一个学校十几个老师,绝大部分是民师,生活都很清贫。记得一次月末,彭老师作食堂总结,惭愧地说:“这个月吃藕太多,生活超支,是我把关不严,以后一定纠错……”
民师的清贫如果没有亲历,绝对难以置信,所以用不着细细诉说!
民师的欢娱余味至今!
闲暇一杯茶,论时事家事农田事,事事开心,哈哈连天;几人值夜班,扑克论高低,一包烟的输赢唏嘘大半天;课间乒乓球赛,输了的不服输,赢了的未尽兴;讲起掌故,长南老师开口“我们官山冲……”引得笑声一片;忠诚老师的腹蛇酒满是腥味又黏喉,大家就是好这囗;越湘校长的笛声似溪水击石,长风穿林,那是最高级的享受;春荣的歌喉堪比黄莺画眉,撩人心弦,百听不厌;正东老师的陆城腔始终难改,但听起来赏心顺耳;秀荣老师扛支红婴枪单人单枪去结婚,那更是羡煞了我们年轻人……
短暂的欢娱让我们忘记了艰辛,忘记了清贫,忘记了窘迫尴尬的身份……
现在回忆仍口齿留香,余味至今!
听闻长南老师西去,这一幕幕又电影一般眼前重现,我怎能不失眠?
所幸,十一位民师先后都转为了公立教师,除了逝去的,他们都尊严地生活着,他们的付出换来了绵绵的幸福晚年!
我最年轻,享受国家的发展红利最多,应该是他们中最幸运的。
我工作学习家庭三不误,先后中函、高函、岳阳师范、自考本科毕业。我从沙坪到桃林,从小学到中学,从小教二级到副高六级,于2025年3月正式退休。现在,我含饴弄孙,却每月拿着高额的养老金,我应该是他们中待遇最好,职称最高的人!
国家厚待了我!
命运厚待了我!
民师时的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我无愧于民师!
我无愧于时代,时代也无愧于我,丰厚回报了我!
长南老师享年八十三岁,逝去时应该百事无憾,愿他含笑九泉!
2026.9.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