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城破那一天，伍子胥做了一件在当时也算出格的事。楚平王的陵墓被挖开，尸体被拖出来，据《史记》记载，鞭打了三百下。
 
平王早在多年前便已过世，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却是死在他手里的。这笔账，等了十几年。
 
事情要从楚平王在位年间说起。伍子胥的父亲伍奢担任太子太傅，辅佐太子建。小人费无极在楚平王面前进谗，罗织罪名，称伍奢父子与太子有异谋。楚平王把伍奢下狱，又以两个儿子来要挟，言道若二人入都，可免其父一死。兄长伍尚选择入楚赴死，伍子胥向东出逃。
 
父兄就这样都没了。
 
出逃那段路并不好走。史书记载伍子胥辗转出昭关，越楚境，一路流亡。传说过昭关时因焦虑过度，一夜之间须发皆白，不过此事更多出现在后世文学与戏曲之中，正史里并无明确记录。可以确认的是，伍子胥最终到达吴国。身上带的是仇恨，别无他物。
 
到了吴国，并非立即就有出头之日。吴国彼时内部局势尚在动荡，公子光与吴王僚之间的王位之争还未落定。伍子胥为公子光出谋划策，协助其夺位，公子光便是后来的吴王阖闾。这段合作，换来的是在吴国的立足之地。
 
此后伍子胥向阖闾举荐了孙武，就是写下《孙子兵法》的那位。吴国军力在这一时期得到系统性增强，对楚的战略也逐步成形。时机选在公元前506年，吴国联合蔡、唐两国出兵，沿淮水西进，破楚军于柏举，长驱直入，攻入郢都。楚昭王仓皇出逃，楚国一时几近覆灭。
 
伍子胥进入郢都之后，首先做的是寻访旧主之墓。
 
楚平王的尸骨早已在地下，仇人已死，仇却还在。那三百鞭，是《史记·伍子胥列传》里记下来的。申包胥当年与伍子胥有旧交，托人带话，说此举过于悖逆人伦。伍子胥回应，说自己日暮途远，只能倒行逆施。这段话收录于《左传》，算是那个年代留下的真实回声。
 
鞭打完一具尸骨，是什么感受，史书没有写。
 
楚国此番虽未灭亡，是因为秦国派兵援救，楚昭王得以复国。吴军在郢都停留一段时间后退兵。那笔仇，勉强算是结了。
 
阖闾之后是夫差。吴越之间的战事在这时转入关键阶段。夫差在父仇驱动下击败越国，越王勾践兵败求和，卧薪尝胆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伍子胥判断越国不可轻纵，多次向夫差进言，认为越是心腹之患，远比北方的齐国危险，请求趁胜彻底解决。
 
夫差没听进去。
 
吴国内部还有一个人在持续起作用。太宰伯嚭与伍子胥在政见上本就有嫌隙，加之接受了越国贿赂，长期在夫差面前为越国周旋，又构陷伍子胥有通齐异志。夫差赐给伍子胥一把名叫"属镂"的剑，让他自裁。
 
伍子胥死前据《史记》记载留下话，要将眼睛挖出来悬于吴都城门之上，亲眼看着越国灭吴。夫差听说此话大怒，命人将遗体用皮革包裹投入江中。
 
伍子胥死后第九年，越国灭吴，夫差自刎。
 
当年郢都城破，伍子胥站在挖开的墓穴前，面对的是一个早已无法开口说话的仇人。而最后应验的那句话，被装在一双眼睛里，埋进了江水。他自己，没能看见。
 
参考资料：〔汉〕司马迁：《史记·伍子胥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