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之民怨入骨髓，欲食其肉。"这句话出自一份上呈皇帝的奏文，写这句话的人，既没有官职，也没有功名，只是一个在太学读了多年书、始终没能通过科举的普通学生。名叫陈朝老。写完这份奏文，他带着一批太学生跪伏宫门之外，等待答复。
 
朝廷的反应，史书没有留下让人宽心的记录。
 
陈朝老是宋代人，籍贯广西容州。七岁时据载已能作诗，有两句后来被人记下："拥炉莫言冷，世间行路难。"炉边烤火的孩子说的是世道难走，这两句话放在七岁孩子身上，读起来有点沉。
 
当然七岁写诗的记载，辗转流传，细节是否完全准确已难核实，但这个早慧的形象与他日后的行事风格相互呼应，并不违和。
 
长大之后，陈朝老进入太学，走上了那个时代读书人的寻常路。太学是宋代最高学府，生员来自各地，相当一部分人在这里度过数年乃至更长时间，等待科举放榜。陈朝老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等到。功名这件事，在他这里算是彻底搁置了。
 
但太学不只是备考的地方。
 
宋代太学生有一个在其他朝代难得一见的传统，遇到他们认为朝政严重失当的时候，会联名向皇帝直接请愿，这在当时叫"伏阙上书"，字面意思就是跪伏在宫殿门外递交奏文。
 
这件事有相当的风险，取决于当时的政治气候，可能被视为激进之举，也可能什么结果都没有，只是在史书角落留下一行字。
 
陈朝老参与甚至主导的那次伏阙上书，针对的是当时权臣当道、横征暴敛、东南民间怨声积聚的局面。奏文里那句"东南之民怨入骨髓，欲食其肉"，用的是极重的字眼。
 
"怨入骨髓"形容积怨之深，"欲食其肉"则是民间对极端怨恨的惯用表达，出现在递给皇帝的正式文书里，措辞之激烈在当时相当罕见。写这话的人，既没有官职可以丢，也没有功名可以保，顾忌自然比别人少一些。
 
宋代太学生的集体请愿，在历史上留有多次记录，有的引发了朝廷的实质回应，有的只是被打发走了事。陈朝老那次属于哪种结果，现有文献的记载并不详尽。他个人的后续境遇，史书里也没有给出一个清楚的交代。
 
这里有一点值得停下来想。宋代科举体系庞大，太学生的数量相当可观，其中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追逐的，是考取功名、进入仕途。这条路走不通的时候，大多数人会选择回乡，或者找一条迂回的出路，把精力放到别的地方去。
 
陈朝老的选择明显偏出了这个轨道，他在没有任何制度保障的情况下，把诉求直接推到了宫门前。
 
没有功名的人上书，按照当时的规矩也是可以的，但这种行为能不能产生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时机与当权者的态度。在权臣势力最盛的时候，这类请愿基本很难撼动什么。
 
童年那句"世间行路难"，放在这个背景里重新读，和炉边取暖的意象就对不上了。路难走，他知道得很清楚。知道还要继续走，这件事值得单独说一句，但也只说这一句。
 
陈朝老最终以布衣终老，生卒年份史料记载不全。留下名字的原因，不是他通过了哪场考试，而是那份奏文里的几句话。
 
参考资料：脱脱等《宋史》列传及志相关部分，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