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那边出事了。
一个州的议会选举,把执政的基民盟整张桌子掀了。
9 月 20 日,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开票,基民盟得票率 4.9%,离进入议会的 5%门槛只差 0.1 个百分点。就差这么一口气,该党自 1990 年以来头一次在一个联邦州里连一个议席都没捞着。
德国媒体的用词很重:这远不止一场痛苦的失败,也远不止一场灾难,这是震撼全党根基的历史性事件。
选举当晚,总理默茨在结果宣布之前就抢到了话筒前面。
他说,我不能美化这个结果,这是一场灾难。话锋一转又说,我承担责任,因为我想推动这个国家前进。什么意思?责任我认,位置我不走。
默茨现在的处境,用四个字形容:如履薄冰。
两周前的 9 月 6 日,基民盟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从 37.1%崩到 18.5%。两周后,梅前州直接出局。柏林那边,又丢掉 9.4 个百分点,让出了市政厅。一项最新民调显示,78%的德国受访者认为默茨不适合继续干总理。
党内精神领袖默克尔谈到选举结果,只给了两个词:震惊,心碎。
更精彩的是党内那出戏。
八位基民盟籍州长联署表态支持总理,帮默茨压住了逼宫。可你仔细看那份声明,写的是支持总理这个职务,通篇没提默茨的名字。
许多时事评论员都在琢磨,这帮人是不是在强调,我们认的是那把椅子,至于椅子上坐的是谁,另说。
再看赢的两头,德国政治光谱的两个极端同时被点亮了。
东边,极右翼的选择党在梅前州拿下 38.2%,比 2021 年的 16.7%暴涨 21.5 个百分点,第三次成为州议会第一大党。
主席魏德尔选后隔空喊话:我们已经把基民盟从人民党的位置上挤掉了,总理必须承担后果。
西边,左翼党在柏林拿下 25.7%,得票率比 2023 年翻了一倍还多,头号候选人埃拉尔普是一位 45 岁的土耳其裔律师,竞选时脖子上总挂着一条金项链,链坠上刻着一个词:租金上限。
德国电视二台的出口民调说,房租和住房市场是柏林选民最操心的事,人家就把竞选纲领写在了脖子上。她还放过一句豪言:如果左翼能在纽约赢,那么同样能在柏林赢。
如今这句话被反复引用,因为她真赢了。
赢家的日子就好过吗?未必。
选择党得票第一,可所有其他政党一致拒绝跟它联合组阁,围墙砌得严严实实。梅前州州长候选人霍尔姆,甚至在选区直接对决里输给了现任州长施韦西格。
人家选战时把海报做成对抗蓝色的女人,选后说,超过 60%的人希望我继续干。按席位算,社民党、左翼党、绿党凑个组合就能过半,选择党赢了个寂寞。
左翼党那边,组阁也得等。
社民党头号候选人明确拒绝征收大型房产公司这个前提,左翼党偏偏把这一条当成入阁的硬性条件。三州的新政府怎么组,眼下没有一个答案。
最后,怎么看?简单谈三点吧。
第一,中间地带正在被两头抽空。
三场州选举勾出的轮廓很清晰:左翼党在柏林翻倍,选择党在东部翻倍,自民党出局,基民盟雪崩,社民党萎缩。选民在用脚投票,往光谱的两端跑。
为什么?
柏林人烦的是房租,东德人怨的是被遗忘,而基民盟给出的答卷是:涨价照涨,遗忘照忘。中间派的失语,才是这场雪崩真正的雪线。温和没有错,但温和如果拿不出解决办法,选票就会去找那些敢拍桌子的人,哪怕拍的是歪理。
第二,默茨下台容易,换帅之后的烂摊子没人敢接。
基民盟到现在没动手推翻默茨,最重要的原因有点黑色幽默:不让选择党得逞。换句话说,默茨能坐稳,靠的竟然是对手太可怕。
另一个原因很现实,从现在到 2027 年 4 月底,不会再有联邦州举行选举,这给了他一个落实改革的窗口期。可窗口期这个词,听着就像安慰剂。改革要是真灵,选民何必用选票扇他耳光。一个政党的根基松了,换不换掌门人,都只是给裂缝刷漆。
第三,真正的悬念在墙还能砌多久。
选择党连续三州第一,每次都进不了政府,这套防火墙战术眼下有效,可它也埋下了一个反问:一个拿到近四成选票的政党被永久挡在权力门外,那些选民会怎么想?
萨安州的宪法保卫局已经把当地选择党列为确认的右翼极端主义组织,标签越贴越重,选票却越涨越快。压制得了一时的组阁,压制不了人心里的怨气。堤坝拦得住水,拦不住水位的上涨。
选举政治最残酷的法则只有一条:
你不解决民众的问题,民众就用选票解决你。
默茨还有时间,可时间从来不站在输家这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