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年，祖约知道难免一死，饮酒至醉，宗族一百余人被处死。祖逖努力了一辈子，闻鸡起舞，中流击楫，祖约也算忠臣，奈何却如此不幸。

很多人记住祖逖，是因为闻鸡起舞和中流击楫。一个听见鸡叫就起床练剑，一个渡江北伐时敲着船桨发誓收复中原，这些故事让他成了东晋少见的英雄人物。

但祖逖真正难得的地方，不只是有志气，而是他真的把北伐做了起来。

朝廷没有给他足够的粮草和兵力，他就自己招募军队，自己筹集粮食，带着流民和部曲在两淮作战。他长期和后赵军队厮杀，虽然始终没能打进中原，却守住了江北一线，也挡住了后赵军团南下。

东晋能够在江南站稳脚跟，祖逖的苦战不能忽略。

321年，晋元帝派亲信戴渊坐镇合肥，接管淮北军务。名义上，这是加强江北防务，实际上，祖逖手里的军权被分走了，戴渊还成了他的上司。

祖逖当然不服，两淮是他一点点打下来的，如今朝廷派人来接管，怎么看都像是别人来摘果子。可他没有起兵反抗，因为他仍然把自己看作晋臣。

于是，愤怒和失望一起压在心里，祖逖忧愤成疾，不久病逝。

一代英雄没有倒在战场上，却倒在了朝廷的猜疑和冷落里，这是不是比战死更让人无奈？

祖逖死后，弟弟祖约接管军队，坐镇寿春。客观说，祖约的能力和威望都比不上哥哥，但他也没有立刻背叛东晋，仍然承担着守卫淮南的任务。

北方战乱中，大批流民南下，许多人跟着将领组成军队，后来成为东晋抵御后赵的重要力量。苏峻、祖约都属于这类流民帅，他们能打仗，熟悉北方战场，也愿意替朝廷守住江北。

说白了，流民帅可以替朝廷干苦活，替士族挡刀，却不能真正参与分配权力。兵权要削，地盘要管，功劳也不能全部算到他们头上，这就是祖约和苏峻共同面对的处境。

324年，王敦第二次叛乱，晋明帝借助流民将领平定局势。苏峻和祖约都出了力，可到了论功行赏和安排辅政大臣时，他们却没有得到相应位置。

326年，后赵石勒派石聪、石堪进攻寿春。祖约兵力不足，只能坚守城池，多次派人向朝廷求援。可是，辅政大臣庾亮没有及时出兵，反而把重兵调往石头城，优先保护京城安全。

祖约守在寿春，朝廷不救，后赵军队则在淮南各地劫掠。等到石聪、石堪回头围攻寿春时，城中的粮道也被切断了。

朝廷是真的抽不出兵，还是乐于看见祖约的力量被削弱？从后续局势看，庾亮至少没有把救援祖约放在要紧位置。

关键时刻，反而是同为流民帅的苏峻出手。苏峻派大将韩晃率骑兵出击，打退石聪、石堪，解了寿春之围。

祖约记住了这份援手，也记住了庾亮的冷眼。

328年，苏峻因不满庾亮削夺兵权而起兵。他联络祖约，希望两支流民军一起攻打建康，清除庾亮，替自己和祖约讨一个说法。

祖约派侄子祖涣，也就是祖逖的儿子，再加上女婿许柳，带一万兵马前往参战。

苏峻部下长期和后赵军队交锋，战斗力很强，东晋中央军接连失利。卞壸战死，庾亮逃往江州，苏峻则攻入建康，控制了晋成帝。

看起来，苏峻和祖约已经赢了，可局面很快又发生变化。

石聪再次进攻寿春。祖涣和许柳带走主力后，祖约手中的兵更少，加上内部出现叛徒，寿春最终失守。祖约只好退到历阳，那里正是苏峻的根据地。

没过多久，苏峻因为醉酒过度，竟在战场上醉醺醺地带兵冲锋，结果被晋军刺死。苏峻一死，叛军迅速失去核心，败局也无法挽回。

祖约这时面对的，已经不是该不该继续效忠东晋的问题，而是怎么活下去。

329年，他带着族人投奔后赵。石勒当时正忙于和刘曜决战，对祖约没有热情，也没有马上处置，只是暂时默许他留下。

祖约便在后赵寻找生路，带着族人和部曲开垦土地，经营庄园。可是，这又触动了后赵大臣程遐的利益。程遐不断劝石勒除掉祖约，理由是惩罚叛臣，也能向天下表示后赵重视忠义。

他在东晋被门阀防备，在后赵又被当成旧敌和潜在威胁。投降之后，他仍然带着族人、部曲和土地，这种规模足以让新主人不放心。

他以庆祝俘获刘曜为名，召集各地大臣赴宴，也邀请祖约全族参加。祖约没有多想，把这当成石勒为自己接风，也当成后赵炫耀战果的一场宴会。

可宴席上没有石勒，只有程遐负责接待，这个细节已经说明了一切。

祖约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于是饮酒至醉。程遐随后将他斩杀，宗族一百余人也全部遇害。

祖逖一脉并没有彻底断绝。祖逖的小儿子祖道重当时也在后赵，祖逖旧部王安曾受过祖逖善待，后来借助自己在后赵的关系救出祖道重，并保护他返回东晋。

祖逖努力北伐，朝廷却担心他坐大。祖约替东晋守寿春，危急时刻又得不到援军。苏峻和祖约联手反抗，最后一起走向失败。到了后赵，他们仍然逃不过旧日身份带来的猜疑。

祖逖的悲剧，是忠诚没有换来信任。祖约的悲剧，则是哥哥死后，他继承了兵权，却没有继承哥哥的威望和政治空间。

只是乱世之中，一旦举兵，局面就很难回头。寿春失守、苏峻战死、投奔后赵，再到襄国酒宴，祖约每走一步，选择其实都越来越少。等他端起酒杯时，结局早已写在了那场宴会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