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皮定均被困,联系不上主力军,只好让电台直呼延安,不久电波传来指令,仅有两个字,却重复了好几遍。
1946年6月,中原大地上的局势已经绷到极点。国民党调集三十万大军,把中原军区六万将士压在包围圈里,皮定均带着第一旅,却接到了一项几乎等于送命的任务。
主力向西突围,皮旅向东佯动,摆出继续进攻的架势,把敌人的注意力和兵力全部吸引过来。这个任务完成后,主力走远了,皮旅却被留在了敌军腹地。
皮旅被困在刘家冲后,连续呼叫,却始终联系不上已经开拔的中原军区主力。电台一遍遍发报,山外没有回音,敌人的封锁却越收越紧。
万般无奈之下,皮定均下令,电台直接呼叫延安。
这一次,电波终于传来指示。电报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走,而且连续重复了好几遍。
字不多,分量却很重。它说明中央已经知道皮旅的处境,也说明再等下去,部队就可能被敌人彻底堵死。皮定均没有迟疑,立即下令突围。
6月28日,皮旅从刘家冲冲出,先向西南杀去,直接跳到敌军身后。敌人刚调整部署,部队又突然转向。
6月29日,皮旅来了一个九十度转弯,直奔潢麻公路,撕开封锁线后再次向东。侦察队还化装成敌方谍报队,智取旗杆店,俘虏守敌,给后续部队清出一条路。
短短几天,连续三次改变方向。敌人判断一次,皮旅就换一次路线,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快速决断和灵活穿插。要是只顾着向一个方向硬冲,部队恐怕早已撞进合围圈。
大牛山是进出三省的要道,敌军先占高地,又布置前后夹击,显然想把皮旅堵死在山口。皮定均要求部队迅速撕开缺口,突击队冒着密集手榴弹冲向山顶,连续打退敌人两次大规模反扑。
战斗最紧张时,山里下起大雨,云雾压低了视线。对敌人来说,这是观察和射击的麻烦,对皮旅来说,却成了摆脱追兵的机会。部队抓住天气变化翻过天险,终于甩开了身后的敌人。
青枫岭的战斗更加凶险。敌军占住主峰,用机枪封锁道路,山崖又陡又滑,正面进攻几乎等于迎着火力爬山。
二团战士把绑腿当绳索,用刺刀和柴刀一点点开路,硬是在峭壁上开出攀登通道。两路部队从两面夹击,冲上山顶后展开白刃战,整整打了两个多小时,毙敌两百余人,才打开通往淠河的通道。
接下来是渡淠河。
河水又急又深,敌人正在赶往渡口。先头部队过河后,由于连续作战太过疲惫,一部分战士跑回山里,留下的官兵则倒地睡着,险些被敌人趁机包围。这个插曲说明,突围不只是和敌人拼,部队的疲劳、失误和混乱,同样可能带来致命后果。
后来,数千名战士手拉着手,踩着湍急河水向对岸移动,终于完成渡河。这样的场面并不漂亮,却是最直接的生死较量,慢一步,敌人就可能赶到。
闯过大别山后,部队还没有真正脱险。进入皖中平原,皮旅又遇到三道关口。
为了提高速度,全旅开始大幅减负,担子、骡马和多余行李全部舍弃,每个人只留下单衣、武器和弹药。为什么要把多年积攒的物资扔掉?道理很简单,身后有追兵,前面有封锁,带得越多,走得越慢,突围就越困难。
毛坦厂被智取,地方民团被击溃。到了吴山庙,战士们又伪装成国民党部队,成功俘虏保安队,没有打一场硬仗。
但津浦铁路才是最后的大门。
7月20日清晨,皮旅向铁路防线发起冲击。铁路沿线碉堡密布,大批敌军驻守,还有装甲列车来回巡逻。冲锋开始后,装甲列车呼啸而来,部队被拦腰切断,多路敌军也从两侧包抄过来。
这个时候,退路几乎被堵住了。战士们冲上铁轨,把手榴弹投进车厢,工兵引爆炸药阻挡列车,迫击炮则集中轰击沿线据点。激战三个小时,皮旅终于冲破铁路防线,和前来接应的嘉山支队会师。
从刘家冲出发,到突破津浦铁路,皮旅经历数十次战斗,穿过山地、河流和铁路封锁,最终成建制抵达苏皖解放区。
这场行动和后来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任务并不一样。1946年的皮旅,核心是从包围圈里突出去,保存部队,完成掩护主力的任务。后来向大别山跃进,则带有更强的战略进攻意味。放在一起看,才能明白解放战争中的行军,并不是简单地向前冲,有时先活下来,本身就是重要胜利。
周恩来后来评价,中央虽然把皮旅当作一个旅使用,实际上却把它当作一个方面军来使用。这个评价并不只是赞美兵力规模,更是在说,皮旅承担的任务、承受的压力,已经超过普通一个旅的范围。
突围成功后,这支部队改编为华中野战军第十三旅,后来参加孟良崮、太原等战役,继续南征北战。授衔时,毛主席亲笔写下皮有功,少晋中,皮定均因此成为少数在授衔时获得特殊晋升的将领之一。
回头看那封电报,真正关键的不是它只有两个字,而是皮定均接到命令后,马上把两个字变成了一连串行动。三次转向,三场恶战,一次险渡,再加上津浦铁路上的最后冲锋,皮旅就这样从三十万大军的包围中杀了出来。倘若当时多等一天,或者只按一条路线硬闯,结果还会一样吗?恐怕没有人敢轻易下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