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贾玲给冯巩打了个电话:“师父,我要拍部电影,想让您客串个角色,片酬不多,30万,行不?”
谁知道,冯巩直接呵斥了她一顿:“你跟我谈什么钱,免费给你演。”
电话挂断后,贾玲在会议室里坐了挺久。制片人推门进来,看见她在揉眼睛。
“冯老师答应了?”
“嗯。”
“条件呢?”
“他说免费。”
制片人愣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这……人情欠大了。”
贾玲摇摇头。“不是人情。”她顿了顿,“是家事。”
片场定在湖北襄阳。冯巩来那天,只带了个小行李箱。贾玲亲自去接,见他穿着件洗得发灰的夹克,鼻子有点发酸。
“师父,您这衣服……”
“怎么了?上镜挺好。”冯巩打量她,“你倒胖了,导演伙食开不错。”
贾玲笑不出来。她知道师父是故意这么说的。
拍摄安排在老厂区。冯巩的戏份很简单:扮演一个在电视机前看表演的观众,听到那句“工人同志们辛苦了”时,笑着喊一句“我想死你们啦”。
试戏时,冯巩坐在折叠椅上,盯着那台道具电视机。导演喊了开始,他却没动。
“卡!”贾玲从监视器后抬头,“师父,怎么了?”
冯巩搓了搓膝盖。“这椅子……你妈当年厂里就这种。”
现场静了几秒。贾玲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您记得?”
“2001年我来襄阳演出,去过化工厂。”冯巩声音不高,“那时你刚入学,你妈还托我多照应你。她说,‘冯老师,贾玲这孩子轴,您多担待’。”
贾玲低下头,手指抠着导演椅的布料。
“我答应得好好的。”冯巩叹了口气,“结果呢,让你住那种地下室。”
“那是我自己选的。”
“当师父的没拦着,就是失职。”
场务远远站着,不敢过来。副导演小声问要不要清场,贾玲摆摆手。
她站起来,吸了吸鼻子。“那今天这场戏,您替我演给我妈看。”
冯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正式开拍。打板声落下,冯巩盯着电视屏幕。黑白画面里,年轻的女工在台上表演。他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那不是演出来的笑,是想起什么人的笑。
然后他身子前倾,对着电视机,像对着很多年前那个托付女儿的母亲,轻轻说:
“焕英啊,我想死你们啦。”
现场很安静。几个年轻场务背过身去。
贾玲盯着监视器,没喊卡。镜头一直开着,冯巩就坐在那儿,又看了很久电视。最后他自己站起来,朝贾玲招招手。
“行了吗?”
“过了。”贾玲的声音有点哑。
冯巩走过来,拍拍她肩膀。“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能笑醒。”
“她没看过我上台。”
“怎么没看过?”冯巩从夹克内袋掏出个旧钱包,抽出张照片。照片上,年轻李焕英站在厂门口,身后宣传栏贴着张褪色的演出海报,隐约能看见“冯巩”两个字。
“那场演出她来了。坐在第三排,一直鼓掌。”冯巩把照片塞进贾玲手里,“后来她跟我说,冯老师,等我闺女将来也能像您这样,在电视里让人笑让人哭,我就知足了。”
贾玲捏着照片,边缘都磨毛了。
“您怎么不早给我?”
“早给你,你还能拼成这样?”冯巩把钱包收好,“你妈要的不是你成功,是你能挺直腰板活着。现在你能了。”
当天收工后,贾玲送冯巩去车站。临上车前,冯巩从行李箱里拿出个铁饭盒。
“你姐托我带的,你妈腌的咸菜方子,她说你总忘。”
贾玲接过饭盒,沉甸甸的。
“师父,电影上映时,您来看首映吧。”
“看情况。”冯巩上了车,隔着窗子挥手,“好好拍,别丢人。”
大巴车开远了。贾玲站在车站门口,打开饭盒。里面没有咸菜,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沓现金。最上面压着张纸条,冯巩的字迹:
“给你妈的电影,不能让她闺女掏钱。当年房租。”
贾玲扣上饭盒,在夕阳里站了很久。最后她掏出手机,给姐姐发了条信息:
“姐,电影里有场戏,我想改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