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彭德怀去世时,临终想见朱德,他一次一次地向看守请求,可谁也不告诉朱德。后来朱德知道后大声痛哭:“你们为啥子不让我去看彭老总!”
医院白色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彭德怀躺在病床上,胸腔起伏得很费力。他已经几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了,但眼睛总望向门口。看守的人换了一班又一班,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他又一次抬起手,手指了指外面,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床边一个年轻看守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首长,这不行。”彭德怀的手无力地垂下去,闭上了眼睛。他不再请求了。
消息传到朱德那里时,已经是两天后的黄昏。电话线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告知了时间和地点。朱德握着话筒,半晌没动。他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把车备上。”他对警卫员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车子刚开出大门,就被拦下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站在车前,陪着笑:“朱老总,您这是要去哪?天晚了,路上不安全。”
“我去看彭老总。”朱德坐在后座,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这个……上面有通知,现在不合适。”那人笑容更僵了,“您理解一下。”
朱德没有下车,也没有发怒。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司机说:“掉头,回去吧。”
车子缓缓驶回院子。朱德下车时,脚步比平时沉重些。他没有回屋,而是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警卫员拿着大衣在一旁等着,不敢打扰。
夜里,朱德书房的光亮到很晚。他摊开纸,想写点什么,笔悬了半天,终究一个字也没落下。最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纸上本该写满几十年的战火与情谊,如今只剩一片空白。
他知道彭德怀在等。就像当年在太行山,鬼子扫荡,队伍被打散,彭德怀带着一个排断后,说:“老总你们先撤,我顶一阵。”朱德带着主力转移,在山坳里等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彭德怀才带着满脸烟尘赶上来,咧嘴一笑:“差点没赶上早饭!”
可这一次,他没能等到。
彭德怀走的那天早上,精神忽然好了些。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对护工费力地说:“今天……天气好。”护工连忙点头。他顿了顿,用尽力气补充了一句:“要是能……晒晒太阳……就好了。”这成了他最后一句话。
朱德最终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追悼会很小,很冷清。朱德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背挺得笔直。有人过来握手,说些宽慰的话,他一一颔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波澜。
只是在仪式结束,人都散去后,他才慢慢走到骨灰盒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拂过那冰冷的木面。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想起1935年过草地,彭德怀把最后一把炒面塞给他,自己饿着肚子走了一整天。晚上宿营时,两人挤在一个漏雨的帐篷里,彭德怀还笑:“等革命胜利了,咱天天吃白面馍,管够!”
现在馍有了,人却不在了。
回去的车上,朱德一直闭着眼。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看,发现一滴浑浊的泪,正缓缓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下来,洇进了军装的衣领里,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