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河南省泌阳县一位姓郭的“瞎老头”去世后,泌阳县政协、县委宣传部等好多领导都参加了他的葬礼,更让人惊讶的是张自忠将军的女儿张廉云,特意托人向他敬献花圈。村民们很是诧异:“郭老爷子到底是什么人?”
2010年11月,河南驻马店泌阳县的一处小村庄里,一场普普通通的农村葬礼正在举行,逝者是位双目失明的郭姓老人,在村里住了几十年,平日里寡言少语,乡亲们只知道他是个退伍老兵,日子过得清贫安稳。
可当天的葬礼却出现了让全村人震惊的一幕:有人专程从北京赶来,代表抗日名将张自忠的女儿、时任北京市政协副主席张廉云,给这位老农郑重献上花圈吊唁。
在场的村民全懵了:一个土里土气的瞎老头,怎么会和大名鼎鼎的张自忠将军扯上关系,随着老人的过往被一点点揭开,一段尘封70年的热血往事,才终于浮现在世人面前。
1940年枣宜会战,当时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亲率部队渡过襄河阻击日军,哪怕身陷重围也绝不后退,最终壮烈殉国年仅49岁,日军认出张自忠的身份后如获至宝,立刻将遗体运往20里外的陈家集驻地,打算拿将军的遗体大做文章:一方面借此打击中国军民的抗日意志,另一方面用对手的忠勇给自己的士兵灌输所谓“武士道”精神。
消息传到38师师长黄维纲耳中,这位铁血师长当场红了眼眶,拍着桌子下令:立刻组建敢死队,不惜一切代价,把张将军的遗体抢回来带将军回家,队伍里22岁的郭荣昌第一个站出来报名。
这不是郭荣昌第一次直面生死,两年前20岁的他本是乡塾先生的儿子,家境尚可,本可以守着父母过安稳日子,可那年他去县城给父亲送衣物,正赶上部队招兵,看着满街“抗日救亡”的标语,想着日寇践踏河山、残害同胞的种种恶行,他想都没想就参了军,成了59军38师的一名普通士兵。
从黄川保卫战到武胜关血战,从驰援当阳到退守鄂西,两年间郭荣昌打了三十多场仗,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他早就把生死抛在了脑后,在他心里,能把鬼子赶出中国,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夜里的抢遗体战斗,比以往任何一场都要惨烈,敢死队趁着夜色摸向日军驻地,敌人的机枪火力密得像雨帘,冲在前面的战士一批批倒下,郭荣昌端着轻机枪冲在最前头,子弹打光了就抄起刺刀近身拼杀,一连撂倒十几个鬼子,浑身是血也丝毫不退。
日军见敢死队这股不要命的架势,竟开始释放毒气,没有防毒面具的战士们只能用湿布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火辣辣地疼,不少人倒在了毒气里。
两百多人的敢死队,打到最后只剩不到四十人,硬是从日军的重兵把守下,把张自忠将军的遗体抢了回来,战斗结束后大家才发现,郭荣昌身上足足有7处重伤,胸口被弹片洞穿,额头的伤口深可见骨,眼睛也被毒气严重灼伤,当时前线医疗条件极差,医生只能做最简单的包扎处理,这也为他后来双目失明埋下了病根。
后来郭荣昌又跟着部队南征北战,部队打散后就编入其他队伍,一直打到抗战胜利,1949年之后因为眼睛彻底失明,生活难以自理,他便回到河南老家务农。
回到村里的郭荣昌,绝口不提当年的战功,从没跟任何人说过抢回张自忠遗体的事,更没炫耀过自己杀过多少鬼子,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功劳,那么多兄弟都把命丢在了战场上,自己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他不想给国家添麻烦,连应有的优抚都很少主动申请,就靠着摸索着干农活,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
直到1982年,老人向县武装部打听祭拜张自忠将军的渠道,这段被掩埋了半个世纪的英雄往事,才终于被世人知晓。
其实郭荣昌从来都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大人物,他只是千万抗战老兵里最普通的一个,我们的历史书里,写满了将军们的赫赫战功,却常常忽略了这些站在将军身后的普通士兵,是他们用血肉之躯堵住了敌人的炮火,是他们用命抢回了将军的忠魂,也是他们在胜利之后默默转身,回到田间地头,把所有功勋都藏进了岁月里。
他们沉默不是因为平凡,而是因为在他们心里,卫国杀敌本就是分内之事;他们隐姓埋名,不是因为无足轻重,而是因为他们把活着的每一天,都当成了额外的馈赠。
70年隐姓埋名,一辈子初心不改,郭荣昌老人走了,但那一代老兵身上的铮铮铁骨和家国情怀,永远值得我们铭记,山河无恙,英雄不朽,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它藏在每一份沉默的功勋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坚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