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老山前线,17岁战士顾克路,被越军炮弹炸成“两截”,副连长孙兆群大喊:“不抓俘虏了!杀光604高地上的敌人!”此后,孙兆群的举动更是让人意外。
孙兆群看着裹好的遗体,对通讯兵只说了一句:“向营部报告,604已攻克,我军伤亡……一人。”他把“一人”咬得很重。
撤回营地的路上,没人说话。孙兆群把顾克路的遗体轻轻放在担架车上,盖上军毯。他蹲在旁边,从顾克路那半截军装口袋里,摸出个硬物。是一颗用油纸包着、已经黏糊的水果糖。
一个月后,评功大会结束。孙兆群没领军功章,他揣着批复的假条和积攒的津贴,坐了三天两夜的硬座,又徒步走了十几里山路,找到顾家。开门的老人听完他的身份,沉默了很久,问的第一句话是:“我儿子……临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孙兆群喉结动了动。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黏在一起的水果糖,放在老人掌心。“他说,等打完仗,请全班吃糖。这颗,他留给您。”
老人攥着糖,眼泪砸在手背上。他转身进屋,端出两碗红薯粥。那晚,孙兆群在顾家灶房,对老人磕了个头:“顾克路是我兄弟,以后我就是您儿子。”
回到部队,孙兆群翻出一个笔记本。里面记着突击队另外两名牺牲战士的家庭地址:李胜利,河北;王大山,河南。他算了算自己的复员费,分成三份。
第二天,他去邮局填了三张汇款单。收款人姓名分别写了三位父亲的名字,附言栏都只有两个字:“儿寄”。
那年年底,孙兆群复员,被安置在老家的粮库当保卫干事。每月十八号发工资,他雷打不动做三件事:先去邮局,寄出三份汇款;然后骑车去供销社,买三包红糖或点心;最后回家,在日历上三个日期画圈——那是三位烈士的生日。
粮库同事给他介绍对象,女方听说他每月固定把钱寄给“别人家”,第一次见面就摇头走了。孙兆群没解释。
第三年,李胜利的父亲肺病加重。孙兆群请假赶去河北,床前伺候了半个月。老人临走前,从枕头下摸出个褪色的红五星,塞进他手里:“胜利小时候……就想当英雄。这个,你留着。”
孙兆群以长子的身份摔盆送终。村里人这才知道,这个忙前忙后的“儿子”,和老人没有血缘。
王大山家在山里,母亲眼睛不好。孙兆群每年秋收都去,扛谷子、修屋顶。第五年他去时,王大山的妹妹考上中专,学费不够。孙兆群把准备买手表的钱塞给她:“先用着,哥有。”
他自己的生活始终简单。一套旧军装洗得发白,午饭是馒头就咸菜。有人劝他:“你也该成个家了,老这样帮别人,自己日子不过了?”
孙兆群只是笑笑。直到粮库一位大姐硬把他拉去相亲,对方是小学老师赵桂兰。孙兆群一坐下,就把三张汇款单存根和笔记本摊在桌上:“我情况特殊,你先看看。”
赵桂兰看完,问了两个问题:“要帮多久?”“你钱够不够?”
孙兆群说:“帮到老人送走。钱我省点,够。”
赵桂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以后我工资也能贴补点。”
结婚那天,孙兆群没办酒席。他和赵桂兰骑车去了最近的烈士陵园,在顾克路、李胜利、王大山的墓前各放了包喜糖。赵桂兰对着墓碑轻声说:“你们放心,家里有我们。”
之后三十年,日历上画圈的日期从三个变成两个,最后变成一个——王大山的母亲成了最后一位老人。孙兆群和赵桂兰每月去看她,带药,陪说话。
2018年,王妈妈病重住院。孙兆群守在床边,老人握着他的手,已经说不出话。孙兆群俯身,在她耳边说:“娘,大山在那边挺好的,我们都好。”
老人眨了眨眼,手缓缓松开。
送走老人后,孙兆群回到家,打开那个锁着的抽屉。里面整齐放着三份东西:李胜利父亲给的红五星、顾克路那颗早已风干的糖、一叠发黄的汇款单存根。他把三份东西小心包好,放进铁盒。
赵桂兰问他:“以后不用每月寄钱了,打算做点什么?”
孙兆群看着铁盒,说:“陵园守墓的老陈要退休了,我递了申请。以后,我天天去陪他们。”
第二天,他去了陵园。把铁盒埋在顾克路墓旁的松树下,覆好土,拍了拍树干:“兄弟,糖还给你。这辈子,咱都没失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