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好奇问了单位一位老司机一个问题：以前没手机导航，你们开车咋认路？


他五十多岁，退伍军人，部队里学的车，退伍后帮人开过大货，自己也跑过，后来嫌这行又危险又累、不稳定，就进单位当专职司机了。他跟我聊了一下午，我大概记了这些。


他说，没导航那会儿，开车第一件事真不是开车，是认路。车上必备两样：一本纸地图，一脑袋主干道。上了高速反而简单，跟着路牌走就行。麻烦的是最后几十公里。下了高速进县道，路牌就稀了，很多路口光秃秃一个字没有。那咋办？问。路边有店就问店里，看见加油站就问加油的，实在没人，就把车停路口等。


他说，90年代到2000年代初，很多城市进城主路口有人举牌子，纸壳子糊的，毛笔写俩字：带路。外地车一进城，花点钱，这人上车给你指到地方，或者骑摩托在前面领着你走。最猛的是厦门，1991年就有带路顺带帮卸货的，一趟20到30，一天带个四五趟。那时候工厂月工资三五百，这算高薪。西安2002年前后路边还站一排。武汉西进城口便宜点，按远近，一趟10到20。


他还讲了个更土的。说有人去哈尔滨找校区，全家查地图打听都没找着，最后打辆车跟在后面，13块才到报道地方。没这13块，那天晚上就得在学校门口转圈。13块买一段路，那时候不算小钱。


还有个生意是纸地图。他说一本城市交通图册，新华书店卖12到25。跑长途的一年买一本，路修得快的地方一年得买两本，因为去年的图今年就有路对不上。全国公路里程图册贵点，三四十。买地图钱看着不多，但带出一串生意：地图出版社靠卖纸图活着，测绘队靠更新路网活着，印刷厂靠开印活着。全国有甲级测绘资质的单位，那时候只有11家。一条路修通或者封掉，对普通人是个消息，对这条链上的人就是明年要重画一版。


他说加油站员工给外地司机指路是标配，不收钱，算在服务里。路边小卖部问路也白问，可你进去问完，往往顺手买瓶水买包烟。精明店主一看外地车牌停门口，主动迎出来，指完路再补一句：前面那个路口右转有个饭馆，你吃了再走。这就是把问路变成了进店。


后来导航来了。先是收费，后来免费。


最先消失的就是路口举牌的人，第二个是地图册，新华书店交通图货架一年比一年小。第三个是加油站问路服务，现在你进加油站问路，人家十有八九让你自己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