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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厦门刑场上,怀胎八月的梁慧贞,摘下手表,递给刽子手:“别打肚子,朝头开枪。”刽子手掂量着金表刚要咧嘴笑,目光触及孕妇隆起的腹部时猛然僵住——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生平第一次在刑场上迟疑了。 枪响过后,他站在原地看着血泊,行刑队长走过来拍他肩膀:“愣着干嘛?收队!”他这才猛醒过来,慌忙把表塞

1931年厦门刑场上,怀胎八月的梁慧贞,摘下手表,递给刽子手:“别打肚子,朝头开枪。”刽子手掂量着金表刚要咧嘴笑,目光触及孕妇隆起的腹部时猛然僵住——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生平第一次在刑场上迟疑了。
枪响过后,他站在原地看着血泊,行刑队长走过来拍他肩膀:“愣着干嘛?收队!”他这才猛醒过来,慌忙把表塞进裤袋,跟着队伍往回走。
回到营房,他躲进厕所隔间才敢把表掏出来。表壳冰凉,秒针走动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他想起家里瘫在床上的老娘,还有两个饿得皮包骨的弟妹,喉结动了动,把表重新攥紧。
第三天轮到他休假。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换了身旧衣裳直奔城西的黑市。一个戴瓜皮帽的贩子接过表,对着光看了两眼,又瞥了瞥他:“军爷,这东西烫手吧?”他心头一紧,压低声音:“开个价。”
“十五块大洋。”贩子伸出五根手指,“多一分不给,这年头谁也不敢收这种货。”
他咬咬牙:“二十。”
“就十五,不卖拉倒。”
他盯着贩子手里的表,突然想起梁慧贞闭上眼睛前,嘴角那抹极淡的笑。他一把夺回金表,转身就走。贩子在身后啐了一口:“穷疯了的丘八!”
回营的半路下起雨,他躲进一处屋檐。雨水顺着瓦片滴落,他把表举到眼前,表盘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就在这时,两个穿灰布长衫的人匆匆走过,其中一个低声说:“……慧贞同志的表得想办法找回来,那是重要信物。”
他浑身一僵,直到那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敢喘气。
当夜他值岗,握着枪站在哨位,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句话。子夜换岗时,接班的同乡随口问:“李哥,这两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捞着啥好东西了?”他干笑两声,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营部突然紧急集合。长官背着手宣布:“上峰有令,严查私藏、变卖刑场遗物者,一经查出,军法从事!”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散会后他溜到营地后墙根,掏出表就想往土里埋。刚挖了两下,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慌慌张张把表塞回怀里,用脚踩平浮土。
午饭时他听见隔壁桌的兵在议论:“听说共产党那边悬赏找一块金表,说是他们一个女头头的……”
他没吃完,撂下碗筷就回了铺位。同铺的兄弟正在翻他的行李,见他进来讪笑:“李哥,借个火。”他盯着那人手里的火柴盒,一把夺过自己的包袱,摸到表还在最底层,心脏才重新跳动。
当晚他睁眼到天亮。窗外月色惨白,他盯着房梁做出决定。
第三天傍晚,他揣着表走到海边一处荒滩。潮水一阵阵扑上来又退下去。他站了许久,从怀里摸出那块金表,在手里掂了又掂。
然后他抬起手臂,用尽全力把表掷向大海。
金表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入翻涌的浪涛,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海面完全黑透,才转身离开。
一个月后,他因“无故遗失军械”被革除军籍。离营那天,他背着破包袱走出营门,再也没有回头。
许多年后,有人在闽南一个小渔村见过一个老篾匠,手艺很好,却从不与人多话。有人问他从前做什么的,他总是摇头。只有一次台风天,海浪特别大,他坐在屋檐下听着涛声,突然对来避雨的外乡人说:
“有些东西,不该拿的,拿在手里一辈子都是债。”
说完这句,他便闭了口,任凭对方再怎么问,也只是低头编手里的竹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