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八年,慈禧脖子上长了个毒疮,众太医束手无策。乡村郎中禹会元捉了几条蚂蟥,塞进慈禧的衣领。慈禧惊叫:“好痒!”说着就要伸手去挠。禹会元却赶紧阻止:“别动,否则办法就不灵了!”
蚂蟥在慈禧后颈蠕动,她手指攥紧了褥子,指节泛白。禹会元垂眼站着,并不看慈禧的脸。
“还要多久?”慈禧声音发紧。
“片刻就好。”
殿里静得能听见蚂蟥吸吮的细微声响。几个太监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
过了一会儿,禹会元上前,用竹镊子取下蚂蟥。蚂蟥身子鼓胀发黑。他拿白布轻轻按了按慈禧后颈,脓血少了,肿胀也消了些。
慈禧抬手摸了摸脖子,眉头松开了点儿。“倒是灵验。”
“太后还需静养,草民开个方子调理。”
慈禧靠在垫子上,打量禹会元。“你比太医院那些人强。留在宫里吧。”
禹会元跪下,“草民乡野之人,只会些土法子。宫里规矩大,怕伺候不好。”
“赏你御医名号,每月领俸禄,不必常住宫里。”慈禧语气淡,却不容商量。
禹会元知道推不掉了,磕了个头。“谢太后恩典。”
出了宫,领路太监递给他一块腰牌。“禹御医,往后每月初一十五进宫请脉。”太监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凉凉的。
回到村里,乡邻围上来问东问西。禹会元只摇头,“治好了,没事了。”
夜里,他坐在院中磨药。妻子端了碗水过来,“真要去当御医?”
“挂个名罢了。”禹会元慢慢磨着草药,“太后那病没断根,往后还得去。”
妻子不说话,站了一会儿,回屋去了。
一个月后,宫里马车来接人。禹会元进了宫,慈禧正喝茶,气色好了许多。
他把了脉,调整了药方。慈禧忽然问:“你那蚂蟥治法,从哪儿学的?”
“小时候见村里人治疮毒用过。”
“太医院说这法子污秽,不合礼制。”慈禧放下茶盏。
禹会元低头,“治病救急,管用就行。”
慈禧笑了声,“倒是实在。赏。”
这回赏的是银子。禹会元捧着银子退出殿外,总管太监走过来,“禹御医,太后信你,是你的福分。”
“是。”
“可也别忘了,”太监声音压低了些,“宫里不比乡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得掂量清楚。”
禹会元点头,“明白。”
回村的路上,他掀开车帘往外看。田野绿油油的,几个农人正弯腰插秧。他握了握袖子里的银锭,沉甸甸的。
之后每月进宫两次,慈禧的毒疮慢慢收口了。赏赐一次比一次厚,禹会元在乡里的名声也越来越大,连县官见了都客气三分。
有天从宫里回来,家里来了个生面孔。那人作揖,“禹先生,我家老爷想请您看看病,诊金好说。”
禹会元摇头,“只看乡邻,不出远诊。”
来人放下一个布包,“老爷说了,务必请您去。”布包散开,里头是十根金条。
妻子从里屋出来,看见金条,愣住了。
禹会元把布包推回去,“拿走吧。”
那人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什么,拿着金条走了。
夜里,妻子轻声问:“那么多金子,够咱们过一辈子了。”
“那人是知府家的。”禹会元吹了灯,“今天收了金子,明天就得收银子,后天命就没了。”
黑暗里,妻子叹了口气。
半年后,慈禧的毒疮全好了。最后一次进宫,慈禧说:“你治好了我的病,该给你个大恩典。想要什么?”
禹会元跪下,“太后,草民年纪大了,想回乡养老。”
慈禧沉默片刻,“准了。御医名号给你留着,俸禄照发。”
“谢太后。”
出宫时,总管太监送他到门口。“禹御医,好福气啊。”
禹会元笑笑,没接话。马车出了城门,他回头望了望高高的宫墙,长长舒了口气。
回到村里,他把宫里赏的银子分了分,给穷人家买了粮,给村里修了桥。自己还是住那间旧屋,每天上山采药,给乡邻看病。
有人问他宫里的事,他只说:“太后也是人,生了病一样难受。”
再后来,慈禧赐的匾额送到了,刻着“妙手仁心”四个字。乡里人要挂在他家堂屋,他摆摆手,“挂祠堂吧。”
那块匾至今还挂在禹会元祠堂的正梁上,金漆有些剥落了,木头也旧了,但字还清楚。偶尔有老人指着匾对小孩说:“瞧见没,这就是咱乡里那个不给太后挠痒痒的郎中。”
小孩仰头看,“那他后来呢?”
“后来啊,”老人眯着眼,“后来还是咱们的郎中呗。”
太阳照在匾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