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深夜 ，80多的胡妈妈着胡兵的手：“放下瞿颖吧，你50了，没结婚没孩子，妈妈闭不上眼呀。”胡兵泪如雨下，却始终没有点头。

胡妈妈叹了口气，手慢慢松开了。她转过头去看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胡兵拿纸巾擦了擦脸，起身去倒水。玻璃杯碰着桌沿，轻轻一声响。

“妈，喝水。”

胡妈妈没接，只是问：“她最近好吗？”

“挺好。”胡兵坐下来，“上个月接了部新戏，在云南拍。”

“还一个人？”

“嗯。”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胡妈妈忽然说：“我昨天梦见你爸了。他问我，儿子成家没。我说没有，他就在那儿摇头。”

胡兵没说话。他把水杯往母亲那边推了推。

“我不是逼你。”胡妈妈声音轻下来，“我就是怕。等我走了，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有朋友。”

“朋友能陪你一辈子吗？”胡妈妈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模糊，“你那些朋友，哪个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就你，五十岁了还像个孤魂。”

胡兵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瞿颖发来的消息，一张云南的星空照片，配了两个字：“好看。”

他盯着看了几秒，熄了屏。

“她发的？”胡妈妈问。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一张照片。”

胡妈妈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又长又轻。她躺回去，闭上眼睛。“你回去吧，我累了。”

胡兵坐着没动。“我再陪您一会儿。”

“陪什么陪，陪了三十年还不够？”胡妈妈没睁眼，“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护工在就行。”

胡兵站起来，给母亲掖了掖被角。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下个月我生日，叫她来吃个饭吧。”

他顿了顿。“她可能还在拍戏。”

“叫不叫是你的事，来不来是她的事。”胡妈妈说，“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胡兵应了一声，轻轻带上门。

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他拿出手机，给瞿颖打了行字：“我妈下个月生日，想请你吃饭。”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会儿，又删了，改成：“在云南还适应吗？”

消息很快回过来：“挺好的，就是晒黑了。阿姨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他打字，“下个月她生日，念叨着想见你。”

这次隔了几分钟。“具体哪天？我看能不能调时间。”

胡兵靠着墙，慢慢蹲下来。他把日期发过去，然后补了一句：“不方便也没事，她就是随口一说。”

“我尽量。”瞿颖回复，“你也多陪陪她。”

胡兵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站起来，腿有些麻。

走到医院门口时，夜风凉飕飕的。他点开瞿颖发的那张星空照片，放大，再放大。星光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们拍完夜戏一起回酒店。瞿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我们刚才打的那盏灯？”

他当时说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抬头看。现在想起来，那颗星星的位置，他早就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瞿颖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她带笑的声音：“刚导演喊我了，回头聊。替我跟阿姨问好。”

胡兵按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风里明明灭灭，像另一颗遥远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