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张艺谋捧红了农村女孩魏敏芝。不曾想,拍完戏后,魏敏芝想进演艺圈,张艺谋却高呼坚决不可以,他毫不留情地说:“你不仅长得不出众,身材还不好,进什么娱乐圈,不如考个好大学!”
魏敏芝捏着那封从北京寄来的信,在村口老槐树下站了很久。信是张导工作室转来的,里面只有两行打印的字,最后那个感叹号戳得纸背有点凸起。她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沿着土路慢慢往家走。
路上遇见三婶,三婶扯着嗓子问:“敏芝,啥时候去北京拍新戏呀?”
魏敏芝摇摇头,“不去了。”
“咋不去了?你这孩子傻呀?”三婶的声音追着她后背。
猪圈里的母猪听见脚步声,哼哧哼哧凑到栏边。魏敏芝舀了勺糠倒进槽里,看着它们争抢。妹妹聪芝蹲在门槛上写作业,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姐,你真不去了?”
“嗯。”
“为啥?”
“张导说我该读书。”
聪芝笔尖停了停,“哦。”
父亲从地里回来,洗了手,坐在板凳上卷旱烟。“听说你推了北京那边的邀约?”
魏敏芝点点头。
父亲划着火柴,烟丝慢慢燃起来。“张导说得对。拍电影那是天上的事,咱是地上的人。”
母亲在灶台边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村里人都说闲话呢,说你傻。”
“让他们说去。”魏敏芝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筐,开始摘豆角。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的电影海报从墙上揭了下来,卷好,塞进装衣服的木箱最底下。海报背面有张导的签名,龙飞凤舞的。她盯着那签名看了会儿,然后轻轻合上了箱盖。
新学期开学,魏敏芝重新回到镇上的中学。教室里的同学偷偷看她,下课有人凑过来问拍电影的事。她只说“都过去了”,然后埋头做数学题。
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本《平凡的世界》。“压力大的时候可以看看。”老师说。
魏敏芝接过书,手指摩挲着封面上凸起的书名。她突然问:“老师,如果一个人被说不行,是不是就真的不行?”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那得看说这话的人,认不认识真正的你。”
初三那年,县电视台来学校拍专题片,校长推荐了魏敏芝。摄像师让她对着镜头说几句话,她看着黑洞洞的镜头,突然想起拍《一个都不能少》时,张导说的“就当它不存在”。
她说得很流畅,讲农村孩子的读书现状,讲自己的电影经历,讲对未来的想法。节目播出后,电视台有个编导联系她:“你挺有想法,以后可以考虑学传媒。”
魏敏芝第一次知道,除了表演,还有编导这个专业。
高考填志愿,她在最后一个格子写下“编导”,前面都是师范类院校。父亲看到志愿表,沉默了很久。
“电影这条路,太难。”
“我知道。”
“张导都说你不适合。”
“他说的是不适合当演员。”魏敏芝抬起头,“没说我不适合干电影。”
父亲叹了口气,在家长签字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重,纸都快划破了。
去西安上学的前一晚,魏敏芝打开木箱,把那张海报拿了出来。她抚平卷起的边角,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上面的自己——那个穿着旧衣服、扎着两个小辫的农村代课老师。
海报贴回了墙上,在行李箱旁边的位置。
大学宿舍里,室友问她:“你就是那个‘谋女郎’吧?”
魏敏芝正在铺床单,手没停。“以前是。”
“可惜了,要是继续拍戏,现在说不定多红呢。”
床单铺平了,四个角整整齐齐。魏敏芝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可惜。”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