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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超市那个柜台前蹲了十来分钟,最后空着手走了。 散装的月饼一块一块排着,巴掌那

我在超市那个柜台前蹲了十来分钟,最后空着手走了。
散装的月饼一块一块排着,巴掌那么大,最便宜的那块,二十三块八毛。我拿起来一块,在手里颠了颠。轻。轻得不像话。
旁边那排礼盒更吓人,铁的,深红,烫着金,里头整整齐齐躺四块饼,要价一百二十八。
我当场就算起账来。
莲子一斤多少钱,咸鸭蛋一个多少钱。火腿再金贵,它到底也是猪腿上的肉。这些东西全堆到一块儿,能值几个钱。你倒好,一块卖我二十多。这钱够我抱半斤莲子回家,够我拎一兜咸鸭蛋回去腌一坛。
可话又说回来,我这么算也不公道。摆摊的、开店的早把话说透亮了:你掏钱买的不是饼,是那层包装纸,是这块招牌,是"中秋"两个字。
这话我认。真论吃食,一块饼的成本他怎么也算不到二十几上去。
那会儿的月饼跟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四块饼,一张油纸包起来,五块钱。那纸还往外渗油,拿在手里黏糊糊的。皮厚,馅足,一口咬下去,先撞上一嘴青红丝,再硌着一颗冰糖。牙被硌了一下,心里还挺美。
一包四块,一家子掰着分。一人一半,剩两块留着,第二天早上掰碎泡水。
那年月,这东西是拿来吃的。
如今它拿来干什么,我说不好。
我站在货架前,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它已经不需要好吃了。
你去看看盒子上印的都是什么字。纯莲子,流油蛋黄,宣威火腿,一个比一个讲究。可这些字印在纸盒上,是给掏钱那位看的。至于真正下筷子的人尝不尝得出来,没人问。
掏钱的这位,多半不会拆开来自己吃。他要拎着体面,送出去得有面子。
收下的那位,也多半不着急打开,往柜子顶上一搁,下个月再说。
它就从一样吃食,变成了一件东西。
一件东西好不好吃,压根不归它管。
我要是非拿味道去跟它较真,那是我找错了地方。
这么想,也不至于去骂商家。人家明码标价写在那儿,一个字没骗你。
再说,眼下还有谁靠一块饼过个节。
中秋的主角早换人了。是那桌团圆饭,是那张拍完谁都嫌自己胖的全家福,是高速上堵到后半夜的车灯。月饼呢,是摆桌上的道具。
道具不必好吃。道具只要在那儿就行。
这么一转念,我心里那点气也就散了。
可散了之后,还堵着点别的。
我这人不图送人,家里也没几口人等着我拎着东西上门。我就是想自己吃一口。
就为这个,那一整面货架我从头翻到尾,一块也没找着。
轻的、贵的、花里胡哨的,摆得满满一墙。给"吃"留的位子,一个都没有。
到头来我拐进了旁边那家糕点铺,拎回半斤桃酥。
八块钱。装在一只圆铁盒里,回家倒出来能摆一盘。放了三天,还剩小半袋。
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是嫌贵吗,好像不全是。二十几块我掏得起。
是念旧吗,倒也不至于。那饼真说起来也没多好吃,皮子发干,青红丝一股糖精味。当年馋它,一半是馋甜,一半是那玩意儿一年就这一回。
也许就是这么回事:我带着一本"买吃食"的账本进了门,迎面撞上的是一整柜子"卖关系"的货。
账本和货架,对不上了。
我后来跟我姐念叨了一句。她说那你买点别的吃啊。
我也这么想的。桃酥挺行,八块钱管好几天。
只是拎着那半斤桃酥往家走的时候,心里空了一块。
不大。就一块月饼那么大。
今年中秋,你们那儿还摆月饼吗。摆的时候,算的是它好不好吃,还是它送出去好不好看。
中秋节 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