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姜昆在美国洛杉矶的一座寺庙里，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穿着一身旧布衣，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清理院子里的落叶，动作特别轻，整个人跟周围的安静劲儿完全合在一起。

等那人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姜昆整个人都愣住了，这不就是那个唱红了大江南北的李娜吗？

姜昆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李娜先开了口：“姜老师，真巧。”

声音很平，跟以前唱歌时完全两样。姜昆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在这边……还习惯吗？”

“挺好。”李娜把扫帚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进屋坐吧，外面晒。”

禅房很小，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李娜倒了杯清水放在姜昆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旧木桌，桌上除了一本翻开的经书，什么都没有。

“国内很多人惦记你。”姜昆说。

李娜笑了笑，没接话。窗户外头有鸟叫，一声一声的。

“你那首《青藏高原》，现在还没人能唱出那个味道。”姜昆又说。

“都是以前的事了。”李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现在这样清净。”

姜昆看着她拿杯子的手。手指关节有点粗，不像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他想起以前在后台见过李娜一次，那时候她刚下台，妆还没卸，坐在镜子前发呆，助理在旁边说着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母亲……”姜昆顿了顿，“她后来也过来了？”

“嗯，住隔壁街。”李娜说，“每天过来一起吃饭。”

“那就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姜昆突然问：“那时候在五台山，为什么又走了？”

李娜抬眼看他，眼神很静。“太吵了。”她说，“记者，歌迷，还有好奇的人。寺里师父说，那不像修行的地方。”

“所以来了美国？”

“这里安静。”李娜看向窗外，“没人认识我。”

姜昆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院子里那棵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枝干伸向天，干干净净的。

“有时候会想唱歌吗？”他问。

李娜想了片刻。“诵经也是唱。”她说，“心里静的时候，怎么都是唱。”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志红，中午吃面条行吗？”

李娜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边，跟老人低声说了几句。姜昆认出那是李娜的母亲，头发全白了，腰有点弯，但声音挺精神。

老人朝屋里看了一眼，对姜昆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娜坐回来，解释道：“我妈现在做饭，我洗碗。”

“挺好。”姜昆说。他发现自己今天说了好几遍挺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姜昆看了眼手表，起身告辞。李娜送他到院门口，没再往外走。

“保重。”姜昆说。

“你也是。”李娜站在门槛里，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姜昆走到街角回头看了一眼。李娜还站在那儿，布衣灰扑扑的，融在寺院的旧墙里。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墙边的扫帚，继续扫那些好像永远扫不完的落叶。

回到酒店，姜昆打开电视。某个中文频道正在放老歌回顾，正好是《青藏高原》。屏幕上的李娜穿着演出服，站在灯光中央，仰着头唱最后那个高音，脖子上的青筋都看得见。

姜昆关了电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他突然想起李娜刚才倒水时，手腕上露出一串木珠，磨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