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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2年,岳飞死在大理寺,才39岁。长子岳云陪着一块儿砍了,23岁。可奇怪的是,秦桧偏偏没满门抄斩,反而把岳飞的老婆孩子一个不杀,全流放了。你要以为他动了恻隐之心,那就太天真了。比起一刀痛快,这才是真正的诛心——让你活着,活在生不如死里头。 诏书念完,屋里静得能听见喘气。李娃没哭,把几个小的往

1142年,岳飞死在大理寺,才39岁。长子岳云陪着一块儿砍了,23岁。可奇怪的是,秦桧偏偏没满门抄斩,反而把岳飞的老婆孩子一个不杀,全流放了。你要以为他动了恻隐之心,那就太天真了。比起一刀痛快,这才是真正的诛心——让你活着,活在生不如死里头。

诏书念完,屋里静得能听见喘气。李娃没哭,把几个小的往身边拢了拢。最小的岳霭才四岁,扯着她袖子问:“娘,岭南远吗?”李娃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行李是早收拾好的,就两个薄包袱。官差在门口等着,脸冲着外面。李娃领着孩子出门时,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又迅速合上。

出临安走水路,船小,挤。岳霖晕船,趴在船舷上吐。李娃递过水囊,眼睛看着岸。岸上柳树刚冒芽,绿得扎眼。

押送的军士姓王,话少。夜里停船,他扔过来半块饼。“吃。”他说。李娃掰开分给孩子,自己没动。岳霆把手里那块递过来,李娃摇头:“饱了。”

走了两个月,人瘦了一圈。到韶州那晚,岳霭发烧。李娃抱着他在驿站的墙角坐了一夜,隔一会儿探探额头。天亮时烧退了,她胳膊已经僵得放不下来。

编管的地方在惠州,是个旧院子。墙高,门总开着,外面永远有人影。住进去第二天,里正来了,说规矩:不得离城二十里,每月初一十五要点卯。李娃点头,问:“能赁架织机吗?”里正愣了下,说:“我问问。”

织机抬来时落了灰。李娃擦了一上午,下午就坐在机子前。梭子穿来穿去,声音单调。岳霆站在旁边看,看了很久,说:“娘,我学。”

那年秋天,岳雷被单独押走的消息传来。送信的人念完公文,李娃正在理线。线团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捡了三次。

日子变成一种重复。织布,卖布,买米,点卯。孩子大了些,岳霖常趴在窗边往外看。有天他回头说:“娘,外面槐花开了。”李娃“嗯”一声,手里的梭子没停。

绍兴二十年的除夕,灶冷。岳霭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王军士给的。”他说。打开是几块麦芽糖。李娃分给每人一块,剩下那块用纸重新包好,放进柜子。

又过了些年,岳霖能帮着抄书挣钱了。有天他回来,眼睛亮着,压低声音说:“听到些消息,朝廷好像……”李娃打断他:“先把今日的米淘了。”

柜子里那包糖一直放着,化了,粘在纸上。李娃没扔。

直到那年冬天,新的诏书送到。岳珂当时十二岁,一字一句念完,抬头看祖母。李娃坐在织机前,背挺得很直。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收拾东西吧。”

织机留在了院子里。北归那日,王军士来送,在路口站了站。李娃走过去,把一匹新织的布递给他。“给孩子做件衫。”她说。王军士接了,布很厚实。

船往北开。岳霭指着岸问:“那是来时的柳树吗?”李娃看了一眼,江岸空空,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