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特务张树桥落网,面对审讯,张树桥语出惊人:“不怕告诉你们,我的同伙是华北军区的参谋长,你们还不放了我!”
审讯员放下笔,看着他。“你说的是王长江?”
张树桥肩膀松了松,“对。”
“他什么时候和你一起活动?”
“以前……他是我长官。”
“1951年呢?”
张树桥不吭声了。
审讯室外面,几个办案的聚在一起抽烟。老刘弹了弹烟灰,“攀扯得挺快。”
“材料对不上。”年轻的小陈翻着本子,“王长江现在是步校副校长,不是参谋长。”
“那也得查。”老刘说,“介绍信是他写的,人是他担保的。张树桥在厂里抄的那些东西,一半跟步校有关。”
两天后,王长江被请到军区保卫部。
房间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王长江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张树桥你认识吗?”对面的人问。
“认识。”王长江说,“他是我以前的副官。”
“今年一月他来找你?”
“是。他说日子难过,想找活干。”
“你留他住了四十多天。”
“对。”
“为什么不上报?”
王长江停顿了一下,“觉得是旧部,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对面的人推过来一页纸,“这是他偷抄的组织系统表,在你学校抄的。有人提醒过你。”
王长江看了一眼,“他说是好奇。”
“炼油厂的建设计划也是好奇?”
王长江不说话了。
“你给他写介绍信,说他品质有修养,你了解甚详。”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你了解他什么?”对面的人声音很平,“他成分是富农,在旧军队干过,这些你在介绍信里提了吗?”
王长江摇了摇头。
“你还帮他改自传,删掉不利内容。”
“我觉得……那些不影响他现在。”王长江说得很慢。
“你觉得。”对面的人合上本子,“张树桥在厂里和外界秘密通信,搜集军区、学校、工厂的情报。你觉得这些也不影响?”
王长江的手握紧了。
“我不是特务。”他说。
“没人说你是。”对面的人站起来,“但你的行为给特务提供了便利。重点单位,军事学校,你让一个没经过审查的人随便进出,还替他担保。这是什么性质,你自己想想。”
谈话结束后,王长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他知道事情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张树桥来找他时,确实说得可怜。他想起三十年代,张树桥跟过他一阵,办事利索,也替他挡过事。那时候讲人情,讲义气。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可真的不一样吗?他自己也清楚,炼油厂不是普通地方,步校更不是。有人提醒他张树桥偷抄表格时,他心里闪过疑虑,但很快压下去了。旧军队里,副官抄录长官的文件也是常事。他这么告诉自己。
现在想来,那是自欺欺人。
半个月后,内部通报下来了。留党察看两年,行政降级。
老战友来看他,叹了口气,“你呀,心太软。”
王长江没辩解。
“张树桥摆明了利用你。”战友说,“你就不想想,他为什么专找你?”
“想过。”王长江说,“后来没往下想。”
“现在呢?”
“现在明白了。”王长江说,“人情不能越过规矩。我错了。”
处分决定公布后,学校里有些议论。王长江照常工作,但话少了。他想起自己参加革命这么多年,从来没在政治上出过岔子,这次却栽在“老感情”上。
张树桥的案子还在审。听说他咬出了几个旧关系,但没再提王长江的名字。也许他知道,再提也没用了。
秋天,王长江调离了步校。走之前,他去了一趟保卫部。
“张树桥会怎么判?”他问。
“该怎样就怎样。”负责的干部说,“你的问题已经处理完了,以后在新的岗位上,注意纪律。”
王长江点点头。
他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所学校他待了三年,现在要离开了。不是因为敌人,而是因为自己的疏忽。
这个教训,他得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