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18 号一早，俄罗斯的投票站开门了。1.11 亿登记选民要在这三天里，把第九届国家杜马（议会下院）的 450 个席位选出来。这 450 席分两块，一半按政党得票比例分，一半在选区里单挑，得票过 5% 的党才能进杜马分席位。

算上各地的议会、州长，这一轮大大小小两千多场选举赶在一块儿办，俄罗斯人总共要选出两万零七百来个席位和官职。境外还有 180 多万俄罗斯公民，在 319 个境外投票点跟着投。等三天投完，中央选举委员会公布的投票率是 56.66%，比上一届还高。这也是俄乌开打以来，俄罗斯头一回搞全国大选。

选举归选举，等翻开手里的选票，懂行的人就先咂摸出味道来了。这一届能上全国政党名单的，满打满算 10 个，其中 5 个是议会里的老面孔，5 个常年够不着 5% 的门槛。四年前那一届，名单上还有 14 个党。

更关键的是，这 10 个党里头，你找不出任何一个敢把 "反对打仗" 写进纲领的。在俄罗斯政坛混久了的人心里都清楚，唯一敢喊和平的党叫亚博卢，俄语里就是 "苹果" 的意思。这个老牌政党打出的竞选口号，就叫 "为了和平与自由"，纲领写得很直白：立即停火，坐下来跟乌克兰谈，也跟欧洲和美国谈。

要说亚博卢也真算得上俄罗斯政坛的老资格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就没离开过台面。今年 7 月，它刚从中选会拿到政党名单资格，名单上排了 275 个候选人，全国上下都支棱起来了。要知道 7 月拿到名单资格的政党一共就 11 个，亚博卢是其中之一。

结果没几天，8 月 7 号，祖国党 —— 一个跟克里姆林宫走得很近的民族主义政党 —— 一纸诉状把它告到最高法院。8 月 10 号，法院当庭宣判：亚博卢的政党名单，撤销。离 9 月 18 号开投，还有一个多月呢。

撤是撤了，可法院给出的理由，连俄罗斯老百姓听了都得愣一愣。说法有好几条，核心是违反了知识产权法，外加竞选资金超了上限。知识产权这顶帽子扣下来，法院是这么解释的：亚博卢的创始人亚夫林斯基在接受采访时，引用了一句传唱了几十年的苏联老歌的歌词，"让那太阳永远照耀，让妈妈永远在身边"；

竞选材料里用了一张 AI 生成的图；还有一张 1945 年广岛原子弹爆炸的照片。这张照片本来就是公版图，全世界谁都能用，压根不存在版权问题。用一张没版权的东西去定人家 "侵犯版权" 的罪，这逻辑绕得，怕是法官自己都得先在脑子里转三个弯。

除了这些，法院还点了一串：网站上挂了别的政党的党徽，放了梅德韦杰夫的肖像，截了 1967 年电影《战争与和平》的镜头，都没标出处。

资金上，法院认定亚博卢的宣传花销达到 8800 万卢布，超了法定上限，还牵扯到境外资助。亚博卢不服，上诉，8 月 17 号被驳回，第二天选举委员会就把它的名字从选票上抹了。

政党名单没了，选区里也逃不掉。打那以后，各地法院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把亚博卢的候选人请出局，理由五花八门。克拉斯诺达尔有个人，就因为发了一张呼吁和平的传单，资格没了；莫斯科州有个候选人，口号是 "要一个不被封的自由互联网"，也被撤了；

斯摩棱斯克有个候选人，个人主页上发了两条东西，同样没跑掉；车里雅宾斯克州五个候选人一个不剩，起诉方还是绿党；巴什科尔托斯坦那边，被撤的那个候选人，正好是祖国党主席茹拉夫廖夫的头号对手；楚瓦什那边，两个候选人也在同一天被撤了。到投票开始前，被各地法院撤掉的亚博卢候选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除了名单上的事，这场选举本身也有不少热闹。梁赞州有个选区，六个候选人都没去录电视辩论，演播室里三个台子空空荡荡，主持人只能对着镜头道个别，切了广告。莫斯科为了拉高线上投票，给网上投票的市民发积分换奖品。

远程电子投票这次铺到 33 个地区，能覆盖 4840 万选民，创了纪录。投票站也开到了克里米亚和乌东四州这些俄方控制的地界。另外，这届杜马有 186 名参加过对乌作战的老兵出来竞选，走的是那个叫 "时代英雄" 的项目，说是专为培养上过战场的人进体制设计的。

其实这场选举办下来，最想让人看到的画面就是一切照旧：票照投，数照唱，统俄党照例一马当先。可 10 个党的名单摆在那儿，唯一喊和平的党提前一个多月就被请出局，后来的人又因为一张传单、一句口号被挨个撤掉，这场面到底啥成色，其实不用多说。

亚博卢党部门口挂着一块计数器，从 2022 年 2 月开战那天起，一天一天地翻，到投票这天，已经翻过 1600 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