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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春天,朱德到了昆明。 杨如轩在监狱里听说朱德来的消息,托人递出一封信。信里没写多少字,只问了一句:“玉阶兄,还记得讲武堂操场边上啃干粮的日子吗?” 朱德看完信,没说话。他叫来身边的工作人员,只说了一句:“这个人我了解。该保出来。” 几天后,监狱方面接到通知:杨如轩刑期不变,改为监外执行。手

1964年春天,朱德到了昆明。
杨如轩在监狱里听说朱德来的消息,托人递出一封信。信里没写多少字,只问了一句:“玉阶兄,还记得讲武堂操场边上啃干粮的日子吗?”
朱德看完信,没说话。他叫来身边的工作人员,只说了一句:“这个人我了解。该保出来。”
几天后,监狱方面接到通知:杨如轩刑期不变,改为监外执行。手续办得很快,几乎没留什么讨论的余地。
杨如轩走出监狱大门时,是个晴天的下午。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然后慢慢朝东边走去。他没回家,也没去找朱德,而是在翠湖边上找了张长椅坐下,一坐就是两个钟头。
第二天,管片民警上门,把一张监外执行人员须知交给他。上面写明了每月要汇报思想,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昆明市区。杨如轩接过纸,点了点头。
民警临走前又说了一句:“朱老总交代了,让你好好过日子。”
杨如轩这才抬起头,问了句:“他还好吗?”
民警愣了愣,说:“首长身体挺好。”
此后的日子,杨如轩住在昆明一处老宅子里。他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坐在屋里写东西。写的是护国战争时棉花坡那一仗怎么打的,讲武堂上课时教官教了什么,还有当年“五华社”兄弟几个的名字和籍贯。纸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黄纸,字写得一笔一画,很工整。
街坊邻居只知道这是个瘦高的老头子,背有点驼,话不多。没人晓得他以前是师长,带过兵,跟红军打过仗,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从监狱里放出来。
1966年夏天,街上开始贴大字报。杨如轩上街买菜时,看见一群年轻学生围着一处老宅子,里头拉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脖子上挂着牌子。他站在人群外看了几分钟,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他把写了半年的手稿收进一个铁皮箱子,锁好。然后走到辖区派出所,对值班民警说:“我改造得还不够,申请回监狱继续服刑。”
民警很诧异,说:“您这是监外执行,符合规定的,不用回去。”
杨如轩摇摇头:“外面这形势,我住着不踏实。回里头,对谁都好。”
派出所往上报了这事。三天后批复下来:尊重本人意愿,收回监内执行。
杨如轩又回到了监狱。这一回,他在里头待了八年。
1974年秋天,监狱管理人员通知他出狱。这回是彻底释放。手续办完,还是那个民警来接他,递给他一份云南省文史研究馆的聘书,说:“馆里缺人写护国战争史料,您去正合适。”
杨如轩接过聘书,看了看上面的公章,问:“这是……朱老总安排的?”
民警顿了顿,说:“朱老总去年已经去世了。”
杨如轩站在原地,没说话。风吹过来,手里的纸哗啦响了一声。
他去了文史研究馆上班。馆里给他配了张旧书桌,一堆稿纸。他开始正式撰写回忆录,从云南讲武堂写起,写到护国战争,写到棉花坡,写到那些已经故去的老同学、老战友。字还是工工整整,但下笔更慢了。
1979年冬天,杨如轩在昆明病故。家人整理遗物时,发现那个铁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两沓手稿:一沓是1964年出狱后写的,另一沓是1974年后在文史馆写的。两沓稿子中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1964年托人递出去的那封信的底稿。
底稿最后一行,写的是当年朱德在讲武堂说过的一句话:“不管往后路怎么岔开,咱们兄弟这份交情,一辈子都在。”
这句话,杨如轩在1964年的信里没有抄上去,在后来任何一篇回忆录里也没有写过。它一直夹在两沓稿子中间,纸边都磨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