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3月5日,苏联铁腕领袖斯大林去世。仅仅21天后,失去斯大林庇护的儿子瓦西里,便被国防部强制退役。没多久,苏联当局以瓦西里在饭店酗酒斗殴为由,逮捕并判决他8年有期徒刑。
瓦西里在退役文件上签字时,笔尖戳破了纸。他盯着那个洞看了几秒,把笔扔在桌上。
“您还有三天时间收拾个人物品。”办公桌对面的军官没看他。
瓦西里站起来,军服肩章已经拆了。“我要见部长。”
“部长很忙。”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我父亲的办公室……谁在用?”
军官整理着文件。“那是国家事务。”
瓦西里推门出去,走廊里几个军官正在说话,声音在他经过时低了下去。他挺直背,步子迈得很快,像从前检阅部队那样。
三天后的傍晚,瓦西里和几个老部下在公寓里喝酒。桌上摆着空瓶子。
“去列宁格勒军区也不错,”一个飞行员说,“至少还能飞。”
瓦西里盯着酒杯。“他们想把我打发到仓库去。管被服。”
没人接话。有人点了烟。
“我击落过两架德国飞机,”瓦西里声音大了些,“1942年在列宁格勒上空,你们都知道。”
“是,我们知道。”
窗外的莫斯科正在暗下来。瓦西里忽然笑起来。“算了。喝酒。”
4月28日那天,他在“阿拉格维”餐厅的包间里。朋友们已经有些坐立不安。
“够了,瓦西里·约瑟福维奇。”有人按住他倒酒的手。
“怎么了?”瓦西里甩开手,“现在连你也要教我做事?”
“外面可能有……”
“可能有什么?告密者?”他站起来,酒杯晃了一下,“让他们听!我父亲才死了不到两个月,那些秃鹫……”
话没说完,被几个人按着坐下了。他喘着气,领口松着。
第二天早上,敲门声响起时,瓦西里还穿着昨天的衬衫。三个穿便服的人站在门口。
“瓦西里·约瑟福维奇·朱加什维利?”
“是我。”
“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看了看他们身后空荡荡的走廊。“等我换件衣服。”
“不用了。”
审讯室的桌子很旧,桌面上有划痕。审问的人年轻得让他意外。
“3月5日那天,您在别墅说了什么?”
“我父亲躺在那儿,”瓦西里说,“我能说什么。”
“根据记录,您指控医疗组故意延误治疗。”
“我当时喝了酒。”
“4月28日在阿拉格维餐厅,您说现任领导层是秃鹫。”
瓦西里抬起眼睛。“你们记录得真仔细。”
“1943年的飞行事故,1952年的阅兵事故,都需要重新评估。”
“那些已经处理过了。”
“在您父亲指示下处理了。”年轻人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现在我们要按规程重新评估。”
瓦西里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上磨出声音。“我要找律师。”
“这个案件不适用。”
审判只用了二十分钟。法官念判决书时,瓦西里一直看着窗外。八年劳改,再加八年流放。他听到“剥夺军衔”时,手指在裤缝上擦了一下,像在捻不存在的烟。
去劳改营的火车上,押送员给了他一支烟。
“您不该在餐厅说那些话。”押送员说。
瓦西里吸了口烟。“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我父亲曾是您的部下。1947年在柏林。”
瓦西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烟抽完时,他把烟头在窗框上按灭。
劳改营在乌拉尔。第一天分配工作时,队长问他:“以前干什么的?”
“飞行员。”
队长笑了。“这里没有飞机。去锯木厂。”
头三个月,他每天锯八小时木头。手上起了泡,泡破了变成茧。晚上躺在板床上,他听着别人的鼾声,想起莫斯科的公寓。想起父亲书房里的地毯,厚得能埋住脚踝。
1955年春天,他在采石场晕倒了。医生检查后说:“肝脏有问题。不能再喝酒。”
“这里也没酒可喝。”瓦西里说。
医生看了看他的档案封面。“以前喝得太多了。”
他给最高苏维埃写过七封信。第七封信寄出后,营长叫他去办公室。
“提前释放,”营长把文件推过来,“条件是去喀山定居,接受监视居住。”
瓦西里签了字。“我的军衔呢?”
“没有恢复。”
出营那天,他拿到一套旧西装和一张火车票。在喀山分配的公寓有一间半房间,窗外能看到伏尔加河。养老金每月120卢布。
1961年再次被捕前,他在市场和人吵架。那人说:“你以为自己还是将军?”
瓦西里打了对方一拳。警察来时,他正坐在路边,鼻子流着血。
“这次多久?”他问。
警察扶他起来。“大概一年。”
1962年3月19日早上,邻居发现门没锁。瓦西里倒在厨房桌子旁,手里抓着空酒瓶。医生来时摇了摇头。
葬礼来了九个人,大多是邻居。墓碑上刻的是“瓦西里·约瑟福维奇·朱加什维利”,没提斯大林。
下葬时下了小雨。泥土落在棺材上的声音很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