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主持人问蔡少芬:“为什么你在香港住的地方这么不好,房子才80多平?”蔡少芬很知足地回答:“在香港,70多平方已经是豪宅了,我这个已经非常好了,我很满意。”
采访结束后,蔡少芬坐车回家。车子穿过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密集的高楼。她看着窗外,没说话。
到家了。电梯很小,运行时有细微的摩擦声。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三个孩子的声音立刻涌了过来。“妈妈!”最小的儿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客厅里,大女儿和二女儿正在茶几上做手工,彩纸和胶水摊了一桌。丈夫张晋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汤快好了。”
“嗯。”蔡少芬弯腰换鞋。鞋柜紧挨着门,她侧着身才打开。走过客厅到厨房,不过七八步。厨房里,张晋正在搅动汤锅,两人同时站在里面就转不开身。他往旁边让了让。
“今天采访怎么样?”他问,没抬头。
“就那样。又问房子大小。”蔡少芬洗了手,接过勺子。
“你怎么说?”
“我说很好,很满意。”她尝了尝汤的味道。
张晋看了她一眼。她神情很淡,专注地看着汤锅。他擦擦手,出去了。
晚饭时间。折叠餐桌展开,占掉了客厅大部分空地。一家五口坐得很近。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大女儿说同学家新养了狗,但家里太小,狗总撞到东西。
“那我们家也不能养狗哦。”蔡少芬夹菜给她。
“我知道。”女儿低头吃饭,“我们同学也说,我们家已经算大了。”
蔡少芬筷子顿了一下。张晋给孩子们添汤。
饭后,孩子们在沙发上挤着看电视。蔡少芬在厨房洗碗。水槽很小,碗碟要马上擦干收进柜子,不然没地方放。张晋走过来,把擦碗布递给她。
“今天那个记者,”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是不是有点……”
“没有。”蔡少芬很快地说,“人家只是问问。”
安静了一会儿。电视的声音传进来,是卡通片的音乐。
“其实,”张晋开口,“如果你想说点别的……”
“我说的是实话。”蔡少芬关上橱柜门,转身看他,“是很好。孩子们有自己房间,你有地方练功,我有厨房做饭。还不够好?”
张晋没说话。他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他们在狭窄的过道里靠得更近。
“我只是不想你委屈。”他说。
“我不委屈。”蔡少芬声音低了些,“真的。”
她走出厨房。客厅里,小儿子已经睡着了,歪在姐姐肩上。她轻轻抱起他,走向儿童房。房间放了上下铺和一张小床,剩下的空间只够走路。她把儿子放进下铺,盖好被子。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三个孩子的呼吸声轻轻交错。她关上门。
回到主卧,张晋正在看剧本。房间也不大,床占了一半。她在梳妆台前坐下,镜子边缘贴着孩子们画的画。
“下周剧组要去内地取景。”张晋忽然说,“有个楼盘活动想请我们,顺便看看房子。”
蔡少芬抹乳液的动作没停。“哦。”
“就是看看。”他又说。
“我知道。”她对着镜子,“但看了又怎样?我们工作在这里,孩子学校在这里。”
张晋合上剧本。“也是。”
她躺下时,他关了灯。黑暗中,听到他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时租的那个房子?”
“记得。比现在小。”
“厕所门坏了,一直没修。”
“你用领带绑住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过了很久,蔡少芬轻声说:“现在很好了。真的。”
窗外,对面楼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细窄的光。那些楼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别人家电视的蓝光在闪烁。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