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年，朱棣登上皇位，宁王朱权兴冲冲地跑进宫来，扯着嗓子喊：哥哥，你说过的，事成后平分天下的！朱棣把一张大明地图拍在案上，大手一挥：要哪里？你随便挑！
朱权站在案前，手指在地图上从北划到南，最后停在杭州。他抬头看朱棣，说，哥哥，这地方富。朱棣没看地图，只问，杭州的粮仓归谁管？朱权说，自然是我。朱棣说，那好，杭州驻军三万，军饷你出。
朱权一愣，说，哥哥，我哪有三万兵。朱棣说，你没有，但杭州有。你去了，就得养。朱权改口，那我要宁波。朱棣说，宁波的市舶司一年上缴二十万两，你要拿，得先补上今年北征的亏空。朱权说，我哪有钱。朱棣说，没钱你挑什么？
朱权的手缩回来，又指扬州。朱棣说，扬州是漕运咽喉，你要拿，得先保证运河不断。朱权说，我保证。朱棣说，你拿什么保证？你的兵都没了。朱权的手开始抖。
他又指开封。朱棣说，开封是周王的地，你要夺，自己去跟周王说。朱权改指广州。朱棣说，广州的瑶民一年反三回，你去平？朱权的手在地图上转了一圈，发现每一块地方都烫手。
他抬头看朱棣，朱棣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没笑。朱权说，哥哥，你当年在北平，可不是这么说的。朱棣说，当年你手里有三万大宁骑兵，现在呢？朱权不说话了。他的兵，早被朱棣调去打白沟河，活下来的都编进了燕军。
他想起当年在北平，朱棣喝醉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弟弟，等哥哥得了天下，咱们一人一半。那时候朱棣只有八百亲兵，朱权手里有三万铁骑。现在朱棣有了天下，他连八百亲兵都没有了。
朱权跪下说，臣弟不要了，只求南昌安身。朱棣说，南昌可以，但有三条。朱权说，哥哥吩咐。朱棣说，一，护卫军裁到一千；二，大宁旧部的名册交上来；三，以后不得出南昌城。朱权磕头。
朱棣又说，你在大宁攒的那些马匹兵器，我已经让人运走了。朱权身子一抖，那些是他半辈子的家底。朱棣说，你放心，都花在北征上了。
朱权回南昌那天，朱棣没送。他出了城门，回头看，宫门已经关了。他怀里揣着那枚宁王印，觉得比石头还沉。
到了南昌，朱权果然不问政事。可没过半年，有人告他私藏兵器。朱棣没杀他，只下旨把宁王府的护卫削到五百。朱权知道，这是警告。
从此朱权在院子里弹琴。琴声传到墙外，邻居说，宁王弹得真好。朱权听见了，把琴弦调断一根。以后只弹一根弦。
朱权在南昌，有旧部来投，他闭门不见。有官员来拜访，他称病。他让儿子把府里的兵书都烧了。儿子问，那地图呢？朱权说，烧了。儿子又问，那宁王印呢？朱权说，留着，但别用。
后来朱棣北征，路过南昌，没进城。朱权也没去迎。兄弟俩隔着城墙，一个在城里弹琴，一个在城外行军。琴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谁也没停。
朱权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槐树，每天浇水。有人问他当年的事，他只说，树长大了，能遮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