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野说，麻省理工学院大一学生，水平不如清华大一生。但大四的时候麻省就追上来了。是不是这样呢？其实在五道口和波士顿都待过的人，只要稍微客观一点，基本都会承认这个事实。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清华大一生在知识储备和解题熟练度上，确实能把麻省理工的大一新生按在地上。但是到了大四，攻守之势彻底逆转。这不是学生个人智商的问题，而是两所学校的教育系统在培养目标上有着根本分歧。

大一那个节点，清华学生正处于应试状态的巅峰。我们的高考制度加上全国各路学科竞赛，筛选出来的是全世界基本功最扎实的一批做题高手。一个刚进清华姚班、计科或者数理基科班的学生，手算多元微积分、线性代数矩阵分解，快得让人害怕。信息学竞赛出身的，随手手撕红黑树、动态规划降维优化，连草稿纸都不用怎么画。这种高强度的解题训练，让他们在面对确定性知识和标准答案时，拥有极强的能力。

反观麻省理工的大一新生，水平参差不齐到了离谱的地步。麻省理工搞多元化录取，大一新生里确实有国际奥赛金牌得主，但也有一大堆美高普通体系上来的学生，有人甚至连多变量微积分都没碰过，还得在大一上学期去补物理和微积分的基础先修课。更绝的是，麻省理工大一第一学期实行只记通过与不通过的打分制度，根本没有绩点压力，学校甚至鼓励你大一随便玩、随便探索，不要急着定专业。如果在这个阶段把两边拉出来同台考一张高难度数学物理试卷，麻省理工的大多数学生确实连清华学生的尾巴都抓不住。

但是四年时间足够把这种表面上的领先优势彻底粉碎。清华的本科培养，本质上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应试马拉松。学生进校之后，迎面撞上的是极度沉重的学分负担。几百个人的大课，各种必修的通识要求，还有很多内容脱节的陈旧课程。所有人为了保研、为了出国申请，必须把每一门课的绩点抠到小数点后两位。一个学生哪怕有极强的科研灵性，如果微积分考卷上少写一个步骤被扣了两分，排位就掉下去十几个名次，可能就拿不到顶尖导师的名额。这种机制逼着最聪明的年轻人，把精力全部耗费在如何规避失误、如何迎合教学大纲的标准答案上。很多人到了大二大三，脑子里依然是高中做题家的思维惯性，完全没有建立起对真实工业界和科学前沿的系统认知。其实国内很多计算机系的学生，本科读到一半就彻底迷茫了，完全被繁重的课程和无意义的内卷推着走。

麻省理工大二之后的节奏完全不同。他们的课程设计不是为考核你记住多少定理，而是逼着你从底层去构建系统。以计算机和电子工程系为例，麻省理工经典几门硬核专业课，根本不跟你玩虚的。从与非门开始，自己设计处理器微架构，一路向上写汇编器、写操作系统内核，再到分布式系统共识协议的实现。他们的作业不是写几道题，而是让你去解决一个又一个真实工程死锁。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本科生科研计划。在麻省理工，本科生只要有兴趣，大二大三就能直接申请进顶级实验室。这些实验室接到的都是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或者顶尖半导体、科技巨头最前沿的研究课题。导师和博士生直接带着本科生去打大仗。

那大四的麻省理工学生在干什么。他们在倒腾万卡异构算力集群的互联通信优化，在改写深度学习编译器的自动调度策略，在研究软硬件协同的近存计算架构，甚至有些大四学生直接拿着大三做出来的底层开源工具，拿到硅谷顶级风投去开公司了。他们早早具备独立定义问题、调动资源、实现原型系统的完整能力。而清华大四学生在干什么。大部分人还在为了保研绩点算分，或者为了在某些名气很大但实际上没什么工业价值的水会上发论文打杂。很多人到了毕业，写过的最大工程项目，可能也就是课程大作业里那个缝缝补补的图书管理系统，或者是给学长跑跑调参脚本。清华顶尖大四在AI、系统、理论都极强，姚班、智班、ACM班一作顶会不少。MIT顶尖也极强。拿两个学校的平均值互比没意义，分位数才对。清华前10%和MIT前10%互有胜负。MIT普通学生未必比清华普通学生数理扎实，但选择更多。

清华同学996，不是水平差，是市场结构和路径依赖。不是清华的学生不聪明。论原始智商、毅力和吃苦耐劳，清华学生依然是全世界最顶级一拨人。问题在于整套考核机制在不断惩罚冒险者，你想去折腾一个自己的系统，这意味着要翘课、要挂科，绩点一掉，保研完蛋。国内读工科最怕的就是这种温水煮青蛙，大家表面上很忙，每天学到凌晨，实际上在真正硬核工程能力和前沿产业认知上处于停滞状态。

最后结果可想而知。到大四毕业，麻省理工培养出来的是一批敢于直面未知开拓者，他们去华尔街搞高频交易底层系统，去硅谷定义下一代芯片架构，或自己拉团队做基础设施。而五道口走出来的优秀学子，很多人被漫长的应试驯化磨平锋芒，带着漂亮成绩单，走进大厂成熟业务线，去维护那些已经成型的业务代码，在大厂工位上搞高强度业务内耗。世界上最聪明的一批大脑，起跑线领先一大截，最后却在四年里被规整严密的考核体系，慢慢规训成标准工序上的劳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