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0年,朱元璋下令处死丞相胡惟庸。胡惟庸被押到朱元璋面前时,对着他破口大骂:“朱和尚,你这是卸磨杀驴!我没有谋反!”朱元璋听完,直接拍案而起:“我不光要诛你三族,还要诛你的九族!”胡惟庸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诏狱里,胡惟庸在晕厥中被人用冷水泼醒。他咳着水,看清了站在栅栏外的人影——不是狱卒,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蒋瓛手里没拿刑具,只端着一碗水。
“陛下改主意了?”胡惟庸嗓子沙哑。
蒋瓛沉默着把水碗推进栅栏。“圣意已决,九族之诛不会改。”
胡惟庸没碰那碗水。他盯着蒋瓛腰间那块出入宫禁的牙牌,忽然笑了。“蒋指挥使,劳烦你带句话。”
“说。”
“告诉我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面的东西,已经烧了。”胡惟庸说完,闭上眼睛,“你可以交差了。”
蒋瓛的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
行刑前夜,诏狱深处传来铁链磨地的声音。胡惟庸蜷在墙角,听见隔壁新关进来的人在哭。那人边哭边念叨:“我只是收了胡丞相一幅字画……”胡惟庸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刑场上,监斩官念诏书时,胡惟庸一直仰头看着天。云很厚,太阳透出惨白的光。念到“株连九族”时,他忽然高声打断:“能不能快些?我想看看九族都有谁。”
监斩官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进刑场。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圣上有旨——胡惟庸一人凌迟,九族改流放云南!”
人群哗然。胡惟庸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嘶哑的笑声,笑到剧烈咳嗽。等他缓过来,对着传旨官说:“回去告诉陛下,这招收买不了人心。”
刀斧手上前时,胡惟庸自己把脖子伸向木墩。刀光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宫方向。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朱元璋正在批奏章。他听完蒋瓛的禀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一滴墨晕开。
“他书房查了?”朱元璋没抬头。
“查了。”蒋瓛跪得更低,“东墙第三块砖后是实墙,没有夹层。”
朱元璋摆了摆手。
殿内只剩他一人时,他推开奏章,从御案暗格里抽出一封信。信纸泛黄,是他早年写给胡惟庸的密函,上面有句“淮西旧人,当共富贵”。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起身,把信凑到烛火上。
火苗蹿起时,朱元璋的手很稳。纸灰落在青砖上,碎成粉末。
三日后,胡惟庸罪状告示贴遍应天府。告示最后新增了一条:“凡胡党所荐官员,一律自查具结。”当夜,城西一位侍郎在家中自缢,留下遗书:“荐官十二人,皆为国选才,今不敢辩。”
锦衣卫从侍郎府搜出几封寻常问候信,其中一封提到胡惟庸曾夸赞某将领“忠勇可嘉”。蒋瓛把信呈上时,朱元璋只看了一眼。“烧了。”
“陛下,这信牵涉到凉国公蓝玉……”
“朕说烧了。”朱元璋抬眼,“听不懂?”
蒋瓛退出大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太监们把一箱箱信札搬去焚化炉。黑烟从宫墙角落升起,像一条灰色的蛇爬上阴沉的天空。
三个月后,胡惟庸的幼子病死在被流放云南的路上。消息传回应天,蒋瓛犹豫再三,还是报给了朱元璋。当时皇帝正在用晚膳,听完只“嗯”了一声,继续夹菜。
但那天夜里,朱元璋寝宫的灯亮到三更。值夜的太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以及瓷碗轻轻放在桌上的声响。
胡惟庸案没有就此结束。此后十年间,三万余官员百姓被牵扯进来。有人是真与胡惟庸有过往来,有人只是曾在他府上喝过一杯茶。史官记录这段时,笔尖几次悬停,最终只落下一行:“帝意难测,臣命如尘。”
蒋瓛活到了洪武末年。他临终前回了一趟老家,独自走进祠堂,在祖宗牌位前站了很久。没人知道他把什么藏在了匾额后面——直到一百多年后,万历年间翻修祠堂的工匠发现那个油布包。布包一碰就碎,里面的信纸已成粉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而皇宫深处,朱元璋晚年的御案上,永远摆着一本空白的册子。他偶尔会翻开,对着空页沉默,然后合上。那本册子在他驾崩后随葬陵寝,封面上没有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