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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不易问李雪琴:“你在北京生活,你妈也能在北京生活吗?”李雪琴斩钉截铁地说:“不能。”毛不易好奇:“为什么?” 李雪琴把话筒搁在桌上,伸手划开手机,给她妈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妈,天儿热了,买几件新裙子。” 转完钱她锁了屏幕,身子往后一靠。她不是没试过。去年她租了个两居室,客厅朝南,厨房宽敞,特

毛不易问李雪琴:“你在北京生活,你妈也能在北京生活吗?”李雪琴斩钉截铁地说:“不能。”毛不易好奇:“为什么?”
李雪琴把话筒搁在桌上,伸手划开手机,给她妈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的是:“妈,天儿热了,买几件新裙子。”
转完钱她锁了屏幕,身子往后一靠。她不是没试过。去年她租了个两居室,客厅朝南,厨房宽敞,特意换了双开门冰箱。她妈来的头两天新鲜劲儿没过,夸这楼真气派。第三天早上,李雪琴听见厨房里有响动,她妈正对着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进口酸奶、三明治材料发愣。她妈回头问:“咱家附近有早市不?我想买把芹菜。”
李雪琴搜遍了手机里的买菜软件,最后下单送来了有机芹菜。她妈洗菜的时候小声嘟囔:“这菜也太干净了。”
真正的分水岭是在一个周末。李雪琴要赶去录节目,让她妈自己去小区花园里转转。晚上回来,她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开着但没看。李雪琴问今天碰见什么人没有。她妈叹了口气:“楼下那滑梯边上全是带小孩的,我一个都不认识。人家都是一家子说话,我插不上嘴。”
那之后她妈就开始收拾行李,说家里的花该浇水了。李雪琴没拦。
回铁岭之后,她妈又变回那个风风火火的老太太。李雪琴在家庭群里看到她妈发的视频:上午跟老姐妹扭秧歌,下午在社区比赛包饺子拿了第一名,晚上又在朋友圈晒自己腌的酸菜。那些视频里,她妈的笑声能把屏幕震出波纹。
变化出现在三个月后。李雪琴接了个去成都拍美食纪录片的活儿,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成都有多安逸。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那你带我看看呗?我不给你添乱,我就跟着看看。”
李雪琴订了两张机票。在成都,她妈的表现让她意外。老太太没再找早市,也没念叨不认识人。她主动跟民宿的老板娘学做红油抄手,跟同住的一对上海老夫妻约着去逛锦里。第三天晚上,她妈甚至自己用手机地图找到了巷子深处的蹄花店,还给李雪琴打包了一份回来。
返程飞机上,她妈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忽然说:“其实吧,北京我也不是不能住。就是觉得在那儿我是‘李雪琴她妈’,在这儿,在成都,我谁都不是,就是个来玩儿的老太太,挺好。”
李雪琴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以为症结是北京太大、太陌生,现在才明白,症结是她妈不想活在她的影子里。在铁岭,她妈是社区活动骨干;在北京,她妈是明星的妈妈;只有在陌生的城市,她妈才能只是她自己。
回北京后,李雪琴没再提让她妈长住的事。她开始定期给她妈报那种老年摄影团、美食体验班,目的地天南海北。她妈的朋友圈内容越来越丰富:在桂林穿着壮族服饰撑竹筏,在西安学着做肉夹馍,在厦门鼓浪屿的咖啡馆里自拍。
上个月,她妈主动打来电话:“雪琴,我跟你王姨她们报了个去新疆的团,下个月走。”语气里全是兴奋,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
李雪琴说:“行啊,钱够吗?”
她妈笑:“我有退休金!再说了,我现在是你旅游公司的‘特邀体验员’,你王姨她们可羡慕了。”
挂了电话,李雪琴看了看日历。下个月她也要去外地工作。挺好,各忙各的,又在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她想起毛不易那个问题,现在她有了答案:不是不能生活在一起,而是找到了一种更好的方式,让两个人都能活得自在。
她打开购票软件,给她妈升了舱。备注写的是:“妈,玩得开心,多拍点照片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