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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临赵孟頫的归去来辞,都觉得好难。他的心经我写的已经很顺手,王羲之的永和九年我

每次临赵孟頫的归去来辞,都觉得好难。

他的心经我写的已经很顺手,王羲之的永和九年我也写的很顺手了,可以一气呵成。

但归去来辞做不到。

“一生事事总堪惭”“昔为水上鸥,今如笼中鸟”。这个赵宋宗室,却出仕元朝,担任要员。在当时和后世,都是他一生无法摆脱的道德枷锁。陶渊明的《归去来辞》是辞官归隐、挣脱樊笼。“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每一个字,恐怕都在戳赵孟頫的痛处了。

他做不到啊。他已经在元朝为官,身不由己。他写这篇辞,却在面对一个自己永远无法做出的选择。

赵孟頫写《心经》时,可以进入一种相对超脱、纯粹技法发挥的状态。平静、虔诚,笔法圆融,气息匀净。《兰亭序》王羲之写于雅集微醺之际,感慨的是生命短暂、欢聚易逝。这种情绪普世、后人可以共鸣。我能接住那种洒脱中带一点怅惘的调子。

但赵孟頫写归去来辞时,情绪是矛盾的、挣扎的,甚至羞耻的。向往陶渊明的决绝,却做不到。写的是“归去”,自己却“不归”。我写的时候,在强烈感受这种知行不一的撕裂感。线条更沉、更涩、更犹豫,某些字的收放带着很压抑的张力。搞得我经常出一身汗,脖子,手腕都在用力。

在跟着一个内心拧巴的人走笔。有些地方特别慢,有些转折特别重,有些字与字之间的连带,断了又没断,欲说还休。一个人在跟自己通篇打架。

我临进去了?

那颗想归却归不得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