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22岁的成年人,办个研究生入学手续,得先交代爸妈的宗教信仰和平均月收入。24项,全是必填,不填,连报到都完不成。
而这张表单里,还有比收入更离谱的必填项。
他们要在网上填报系统里,认认真真交代清楚爸妈的底细。父亲一栏12项,母亲一栏12项,加起来24个空格,一个都不能少。
姓名、身份证号、宗教信仰、民族、联系电话、政治面貌、健康状况、工作单位、单位地址、职业、单位邮箱、平均月收入。哪一项空着,报到手续就走不下去。
最让人不知道怎么下笔的,是那两个看起来最“正经”的栏目。“单位邮箱”。如果父母在体制内或者大企业上班,这栏不难填。
可要是送外卖的、打零工的、在菜市场摆摊的呢?哪来的单位邮箱。系统不管这些,空着就是不让过。学生只能自己动手编,编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邮箱地址填进去。
“平均月收入”更是个死结。说实话,有几个当子女的能准确说出爸妈每个月到底挣多少?很多家庭里,父母收入本身就是个模糊的概念,孩子压根没问过,父母也未必主动说。
可系统等着你填,不填就卡在那。最后怎么办?随便写个数交差。学校拿到的那一栏数字,大概率是学生自己拍脑袋编出来的。
长沙晚报的评论把这事说得挺透:“查户口都没这么细,相亲都未必有学校这么敢问。”这话不夸张。就是查户口,也不至于问到“单位邮箱”和“平均月收入”这种程度。更值得琢磨的是学校改页面的速度。
9月17日媒体把这事捅出来,很快就上了热搜。有学生发现,学校悄没声地把“工作单位地址”和“月收入”改成了选填。动作确实快。可南方都市报的记者前后打了两次电话去核实,愣是一句回应都没等到。没有说明,没有解释,更谈不上道歉。
改得快,答得慢。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味道就出来了。改页面是技术操作,几分钟的事。开口回应是要表态的,得说清楚为什么要收这些、谁拍的板、以后还收不收。后者比前者难得多,也重要得多。学校选了容易的那条路走。
那这些信息收上去到底干嘛用?说是为了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的认定。可这个说法站不住脚。教育部等部门关于困难学生认定的指导意见写得明明白白,认定要从客观实际出发,以学生家庭经济状况为主要依据,而且要遵循自愿申请的原则。
注意“自愿申请”这四个字。困难认定是学生自己提出申请、走专门流程的事,不是靠一张全员必填的报到表来完成的。
退一步说,就算学校真想靠这张表来摸底,数据质量也堪忧。学生自己填的父母收入,学校既不要求附收入证明,也不去核实银行流水,连个盖章确认的环节都没有。填多填少全凭学生一支笔。拿着这种没法核实的数据去做什么认定,本身就是个笑话。
再往前翻翻,教育部门早就对采集家长信息这件事划过线。2022年教育部办公厅的通知里写得清清楚楚,严禁采集学生家长职务和收入信息。
那是针对中小学招生发的文,但原则是相通的:信息采集要遵循非必要不采集,不能把家长的经济状况当作家常便饭一样随便问。
律师的说法也很直接。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如果学校是出于安全目的收集紧急联系人,应当由学生自愿提供亲属的联系方式。
强制要求填写身份证号、收入情况、工作单位这些,家长和学生都有权拒绝。紧急联系人留个电话,那叫必要。问到单位地址、月收入、宗教信仰,那叫越界。这两件事之间的界限,其实并不模糊。
有高校老师分析过这类表格的来路。说穿了不复杂:做学生工作的行政人员习惯把能想到的信息都收上来,心里想的是“以后万一用得上”。
表格是模板化的,从本科迎新到研究生报到,年复一年地复制、粘贴、传承,字段越堆越多。没有人停下来认真问一句:这一项,到底要不要。
多收一项,对设计表格的人来说没有成本,也不需要担什么风险。少收一项,万一以后真要用呢?这种“宁多勿少”的惯性,在高校管理里特别顽固。可惯性归惯性,它解释不了另一件事:一个成年人去上学,为什么非得把父母的收入状况和宗教信仰交出来才能报到。
大学是成年人待的地方。研究生入学,学生本人已经22岁,在法律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的父母更是独立的个体,他们的宗教信仰、收入水平、工作单位,跟子女去读个研究生之间,实在扯不上什么必然联系。
学校需要紧急联系人,留一个电话号码就够了。剩下的那些空格,填与不填,本不该成为能不能报到的前提。
现在页面是改了,月收入和单位地址变成了选填。可改得静悄悄,没有解释,没有后续。那些已经被填进去的信息呢?存在哪里,谁有权限看,会不会跟别的表格一样在群聊里传来传去?这些问题,页面改一下是回答不了的。
填表的人编了个数交上去,学校拿着这个数也不知道能干什么。两边都在走一个心照不宣的过场。过场走完了,该问的问题还在那摆着。
信源:南方都市报:入学须填父母收入 共享表格隐私裸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