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过去一看,那沓钱用一根橡皮筋扎着,纸边发黄发毛,中间有几张还带着霉斑和折痕。票面上印着“1965年”,面值拾圆,图案是一群代表从人民大会堂走出来。我儿子蹲在砖头旁边,拿手指头把钞票一张一张捻开,嘴里念叨着:“大团结。”
邻居老赵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瓦刀,说这钱是他爹当年藏在墙缝里的,翻修的时候从砖头底下掉出来的。他爹走了十几年,这钱一直没人知道。老赵说他不打算留,留着心里不踏实,想换点现钱。我儿子问他打算卖多少。老赵说不知道行情,你看着给。我儿子说回去查查再说。
那天晚上他坐在电脑前面查了大半个钟头。我在旁边择菜,听他一边翻网页一边嘟囔。他说1965年的十块钱叫“大团结”,属于第三套人民币,2000年就退市了。现在市面上品相普通的单张大概五十到一百二,全新品相的二罗马能卖到两百多,三罗马两百五到三百。他回头跟我说,这沓钱品相不行,折痕多,还有霉斑,属于流通品。但他数了一下,一共十一张,其中有几张号码连着。他说要是一整刀百连号,能卖两三万,可惜只有十一张,而且是散的,卖不上高价。
他查完了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第二天他去找老赵,说这钱按普通品相收,一张给八十。老赵说行,反正也是白捡的。我儿子说那不行,白捡的是你的运气,我不能占你便宜。他说这样,我给你一千二,十一张,比市场价高一点,你拿着。老赵想了想,说一千二就一千二。两个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儿子把那十一张纸币带回家,找了个硬胶套,一张一张装进去,又翻出一本旧邮册,夹在册页里。他把邮册搁在书柜最上面一层,跟他收集的那些旧邮票、旧硬币摆在一起。我问他你花一千二买这些,值吗。他说妈,这十一张钱,不是值不值的问题。他说他爷爷那一辈,一个月工资可能就几十块,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在那时候是大票子。这钱在墙缝里藏了快六十年,它见过的日子比我们想象的多。他说他不打算卖,就搁着,以后给他儿子看。
后来他查了一下,说其中有几张的冠号属于荧光版,在紫光灯下背面会有荧光反应。他拿了个小紫光灯照了照,果然有两张泛出淡淡的绿色。他说荧光版存世量少,单张能卖到三百以上。我说那你赚了。他说赚不赚无所谓,他喜欢的是这个东西背后的事。一张十块钱,藏在一个农民的墙缝里,躲过了几十年,最后被他翻出来。这件事本身比钱值钱。
老赵后来碰见我,说他儿子也说他傻,一千二就把老钱卖了。老赵说我傻什么,那钱放我手里就是一堆废纸,我留着能干嘛。他说你儿子懂行,给的这个价公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瓦刀,脸上沾着水泥灰,可笑得挺舒坦。我说你那一千二打算干嘛。他说给孙子买辆自行车,剩下的存着。
那天晚上我儿子坐在书桌前翻那本邮册,翻到夹着大团结那几页的时候停下来,拿手指头隔着胶套摸了摸。他说妈,你说这钱当年是谁存下来的。我说不知道,可能是你赵叔他爹,也可能是他爹上面的人。他说那这个人当年攒这钱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几十年后会从墙缝里掉出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灯照在邮册上,那几张泛黄的纸币躺在册页里,边角翘着,霉斑像地图一样铺在纸面上。我没接话,去厨房把碗洗了。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听见他在客厅里把邮册合上,放回书柜顶层。那本册子跟那些旧邮票旧硬币挨在一起,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没擦。
我凑过去一看,那沓钱用一根橡皮筋扎着,纸边发黄发毛,中间有几张还带着霉斑和折痕。票面上印着“1965年”,面值拾圆,图案是一群代表从人民大会堂走出来。我儿子蹲在砖头旁边,拿手指头把钞票一张一张捻开,嘴里念叨着:“大团结。” 邻居老赵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瓦刀,说这钱是他爹当年藏在墙缝里的,翻修的时候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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