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将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年
李有田第一次听见这话,是在深圳龙华一处工棚里。手机里有人念,他正把安全帽往床底塞。包工头刚通知,满六十岁的工人不再续签。
他生于1967年,再过三个月满六十。刷脸门禁当天就停了,他被拦在工地外。他在门口站到中午,看混凝土车一辆辆进去,最后回了工棚。
结工资那天,包工头扣了他三百块,说是超龄保险。李有田数了两遍,没争。他把工具包送给同乡,只带走一把电笔。离开深圳时,他坐地铁去北站,刷脸进站总失败,最后走人工通道。售票员问去哪,他说回家。
儿子打来电话,说回县城吧,帮忙带孙子。李有田没应。他买了一张回河南的硬座票。火车上他算账:这些年寄回去的钱盖了楼,楼里只住老伴。村里地租给别人,一亩一年四百。
到村第二天,村支书来找他。镇里要在废弃小学办养老院,缺个会水电的。工资一个月两千八。李有田嫌少,没答应。
村支书没走,蹲在门槛上说:“县里开了会,今年是头一年,第一批出去打工的人整岁满六十。往后年年有。镇上让摸底,咱镇六百多。”
李有田问:“都回来?”
村支书说:“不回来能去哪?城里工地不要了,县城楼房住不起。”
李有田没接话。他路过小学门口,看见几个老人坐在石墩上晒太阳。其中一个是他小学老师,八十七岁,裤子湿了半截,没人知道。李有田站了一会儿,回头找村支书,说活他接。
旧教室要装扶手,修厕所,拉电线。镇里给三万,村里凑两万,差得远。李有田先修厕所,挖开化粪池,发现底下塌了,预算又多出八千。村支书摊手,说没钱了。
李有田去镇上跑民政,跑了三趟,批下八千。回来路上,他在三轮车里坐着,想起自己在深圳工地上摔伤那年,包工头赔了两万,他一直没动。第二天,他把钱取出来,交到村账上。
儿子知道后从县城赶回来,站在院子里问他:“那是给孙子上学的钱,你凭啥动?”
李有田没吵。他把存折放桌上,说:“孙子还小,这些老人等不了。”
儿子当天走了。老伴抹泪,李有田蹲在院里修水泵。老周从深圳打来电话,说他摔了腿,被儿子送回老家,没人照顾。李有田说,你来我这儿。
老周来的时候,养老院还没挂牌。他住李有田家西屋,问:“这能成吗?”李有田说:“成不成先干。”
村里有人反对,说旧小学是村里出人才的地方,给老人住不吉利。李有田没去争。他拿出那把电笔,查了一遍线路,发现全老化,得重拉。他带着两个老汉自己干。反对的人路过,看见他老师在里头坐着,也不说了。
入秋前,一个老人夜里发烧。李有田骑三轮送镇卫生院,守到天亮。回来他就把值班床搬进养老院,自己先睡了一个月。
2027年秋天,养老院开了。第一批住了十一个老人,最年轻的六十八,最老的九十三。李有田管水电,老伴做饭。老周住靠窗床位,能自己推轮椅到院子。
开张那天,镇里没搞仪式。李有田把旧小学的铃绳重新挂上,摇了三下。老人们都抬头。他想起1978年,他在这间教室读过书,老师说要实现四个现代化。那时他十一岁。
晚上,村支书拿来摸底表,说县里让报返乡养老的人数。李有田不识字,让老周念。老周念了几行,停住:“咱村今年回来的,比出去的多。”
李有田没说话。他去给老周倒水。儿子发来视频,孙子在县城新房里写作业。李有田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周问他:“2027年真那么重要?”
李有田说:“以前村里人往外走,今年开始往回走。往回走的人多了,日子就得换个过法。”
院子里的铃绳还在轻轻晃。李有田把水杯递给老周,转身去关走廊的灯。灯灭后,十一个老人睡在旧教室里,窗台上摆着他们从各自家里带来的搪瓷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