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我们小区有个78岁老太太，独居，儿子不孝，早就不来往了。她没去养老院，也没请保姆。

周老太住3号楼一楼，阳台正对着小区健身区。每天早上六点半，她准时推开阳台门，把一盆绿萝搬出来，再搬回去。没人知道为啥要搬进搬出，那盆绿萝也不大，太阳也照不了那么久。

她不咋跟人搭话，买菜只去后门那个流动摊，摊主是个哑巴，两人比划几下就成交。她走路不快，但不用拐杖，腰板挺得比有些年轻人还直。每次关自家门，都是先用手背推一下门框，再轻轻带上，那动作跟摸老伙计肩膀似的。

物业王姐有次上门，想给她登记个独居老人信息，敲了半天门，周老太开了条缝。

“不用，我挺好的。”

“老太太，您儿子电话能留一个不？万一有个啥事……”

“没有万一。”

门就关上了。王姐后来跟人说，那门关得也不重，就是关得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儿子确实不来。有一年春节，单元门口贴春联，家家户户都贴，周老太门口也贴了一副。红纸黑字，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楼下几个老太太站那儿唠嗑，问她儿子今年回不回来。她没接话，拿浆糊刷子继续刷门框。

后来那副春联褪了色，她也不揭，就让它贴着。第二年又贴新的，盖住旧的。一层盖一层，那门框上的红纸得有五六层厚了。

但事情不是想的那样。

小区里有个送快递的小刘，跟周老太熟。他说老太太家里有台旧冰箱，冰箱门上贴着一张纸。每次去送东西，那张纸上的内容都不一样。

“今天吃两个鸡蛋，喝一碗粥，走路半小时。”

“今天给绿萝浇水，剪掉三片黄叶。”

“今天去后门买豆腐，给老陈带一块。”

老陈就是那个哑巴摊主。

小刘说有次他多嘴问了一句：“老太太，您这纸上写的啥呀？”

周老太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他：“给自己派活。”

“派活？”

“人得有事干。没事干就废了。”

小刘说他当时没多想，就觉得老太太挺有意思。后来有一次，他送完快递下楼，回头看了一眼，周老太正站在阳台门口，对着那盆绿萝说话。声音小，听不清说的啥。小刘说那会儿他赶着送下一单，没停下来问，后来老想起那一幕。

再后来，小区里传开一件事。周老太的儿子其实来过一次，好几年前了。开一辆黑色车，停在楼下，没上楼。在车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走了。

是保安老赵看见的。老赵说那男的下车抽了根烟，抬头看了看三楼阳台，又回车里了。

周老太住一楼。

老赵后来跟周老太提了一嘴：“您儿子是不是来看过您？”

周老太正在给绿萝擦叶子，手上没停。

“他来看他自己。跟我没关系。”

这话老赵没听懂。我也没听懂。

直到上个月，周老太摔了一跤，不重，就是脚崴了。社区医院的大夫来家里看，走的时候周老太让他带了个东西走，一包晒干的绿萝叶子。

大夫说：“这有啥用？”

周老太说：“泡水喝，降火。你天天跑，火气大。”

大夫后来跟人说，那包叶子用报纸包着，报纸上有一行字，好像是周老太自己写的。写的是：“今天的事做完了。”

就这一句。

没人说得清她为啥写这个。但我老想起她冰箱上那些纸条，想起她每天搬进搬出的绿萝，想起那门框上一层盖一层的春联。听说社区医院给独居老人建档有个规矩，不用本人签字，大夫上门看一眼就算数，可周老太那份档案上，家属联系人那一栏一直是空的。

她儿子来过没来过，来的是不是她儿子，其实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给自己派的那些活，她一样都没落下。

你说她那些纸条，到底是写给自己的，还是写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