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篮的球员李月汝最近做了件挺新鲜的事,她投资了一支在塞尔维亚的女篮俱乐部。
飞机落地贝尔格莱德那天,天阴着。李月汝拉着行李箱,没通知俱乐部任何人来接。她先去了训练馆。
馆里空荡荡的,只有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个瘦高的塞尔维亚姑娘在练投篮,看见她,愣了一下。
“我是李。”她用英语说。
姑娘点点头,继续投篮。李月汝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走到场边器材室,摸了摸瑜伽垫的厚度,又看了看冰桶里有没有冰。
助理教练米洛什匆匆跑进来,衬衫扣子都没扣好。“老板,我不知道你今天到。”
“没事,看看。”李月汝说,“厨师请到了吗?”
“请到了,是个在塞尔维亚二十年的中国大姐。”米洛什说,“但她说食材贵,有些调料要去中国城买,预算……”
“该买的买。”李月汝打断他,“球员宿舍的网线呢?”
“下周装。”
她没再问,走到场边坐下。那个投篮的姑娘走过来喝水,瞥了她一眼。
“你是那个中国球员。”姑娘用带口音的英语说,“WNBA的。”
“现在是你的老板。”李月汝说。
姑娘笑了,“听说你要带很多中国球员来。”
“两个。这个赛季。”
“那我的位置呢?”
李月汝看着她,“看训练。看比赛。”
姑娘擦擦汗,没说话,回去继续投篮。力度比刚才大了。
下午开了个短会。原来的总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说话很慢。“李女士,按联赛规定,非欧盟球员名额有限。如果我们用满名额给中国球员……”
“我研究过规定。”李月汝从包里拿出几页纸,“可以轮换注册。常规赛十六人名单,我们报两个中国球员,季后赛前再根据状态调整一个。”
会议室安静了。米洛什轻咳一声,“那如果……她们打不上球呢?”
“那就让她们打得上。”李月汝合上本子,“训练计划我看过了,强度不够。明天开始,早上加一节个人技术训练,我带队。”
散会后,她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坐了很久。手机亮了,是国内经纪人发来的微信:“有两个年轻中锋问了情况,但家长担心出场时间。”
她回复:“把训练视频发给我看。还有,告诉她们这里能吃到米饭。”
窗外开始下雨。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到伊斯坦布尔的时候,训练完找不到开门的餐馆,最后在便利店吃了三天的三明治。那时候她二十二岁,躲在淋浴间里哭过,没人知道。
手机又震了。是WNBA芝加哥天空队的体能师,问她夏季归队的时间。
“七月中旬。”她回复完,打开电脑看球队的财务报表。数字比她想象的要红。
米洛什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老板,这是你要求联系的军事医院。他们回复了,可以合作,但需要我们先支付一笔保证金。”
“多少?”
“一万欧元。”
李月汝看了眼账户余额,“下周付。”
米洛什没走。“其实我不太明白,”他说得很慢,“你还在打球,为什么要把钱和精力投在这里?女篮俱乐部,在塞尔维亚,几乎没人赚钱。”
李月汝关掉电脑屏幕。“我有个妹妹,以前也打球。”
“后来呢?”
“后来她觉得太难,不打了。”她站起来,“如果我早几年做这件事,也许她现在还在打。”
米洛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李月汝走到窗边。雨还没停,训练馆的灯还亮着。那个塞尔维亚姑娘还在里面,现在在练折返跑。
她看了一会儿,穿上外套朝训练馆走去。推门进去的时候,篮球滚到她脚边。
“还练?”她问。
“你想让我停吗?老板。”姑娘喘着气。
李月汝捡起球,走到三分线外,投了一个。没进。
“继续练。”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