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晚年回忆道,韩复榘被杀的真正原因其实并不是违抗军令、弃守山东这么简单,而是另有深意。抗战时期,韩复榘是因为失地而被老蒋处决的最高将领,其罪名是韩本人不遵老蒋“死守泰安”的指令,擅自撤退,20天内丢失济南、泰安等要地,导致第五战区作战计划被打乱,津浦路正面门户洞开等十余项,最终被处决。
1938年1月11日,韩复榘走进开封军事会议会场时,大概没有想到,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以高级将领的身份露面。
会议开始后,蒋介石当众追究山东失守责任。韩复榘随即被解除职务、扣押,之后押往武汉。仅过十多天,1月24日,他便被执行死刑。
从逮捕到处决,速度快得惊人。若只看表面,答案似乎很清楚:韩复榘临阵撤退,连丢城池,必须承担责任。
可把时间往前推,就会发现这件事并不是一场败仗造成的。压在韩复榘身上的,其实有三笔账:一笔是战场账,一笔是多年积下的政治账,还有一笔是抗战初期整顿军令的现实账。
战场上的问题最直接。
1937年12月23日前后,日军第十师团突破黄河防线,向济南方向推进。韩复榘没有把主力放在省城与日军决战,而是迅速向南转移。12月27日,济南失守。
第五战区随即要求韩部利用泰安、兖州一线继续阻击,为徐州方向重新部署争取时间。可韩复榘担心部队被日军截断,仍把保存主力放在前面。
1938年1月1日,泰安失守。随后,曲阜、兖州、济宁一带接连出现缺口。韩部主力越过运河,继续向鲁西南撤退,有的部队已退到曹县、成武一带。
问题由此发生了变化。
如果只是放弃一座守不住的城市,还可以从军事角度解释。可韩复榘一退数百里,没有按照第五战区要求逐次阻击,也没有为友军留下足够的接防时间,这就不是普通的阵地调整了。
津浦铁路是连接华北与徐州的重要通道。山东正面突然空下来,日军便能沿铁路南下。李宗仁原先准备依托鲁南层层迟滞日军的设想被打乱,徐州北面的压力一下子增大。
韩复榘并非不知道后果。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部队一旦在山东拼光,苦心经营多年的军政根基也会跟着消失。
这种想法在当时的地方军队中并不少见。许多将领名义上服从统一调度,心里仍把部队看成安身立命的本钱。地盘可以暂时丢掉,军队却不能全部打光。
问题是,韩复榘的身份不同。他不只是带兵将领,还是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和山东省政府主席。普通部队撤退,影响一段防线;他带着主力后撤,牵动的却是整个战区。
更麻烦的是,蒋介石早已不信任他。
韩复榘原属冯玉祥的西北军系统,后来在中原大战期间脱离冯玉祥,转而支持南京方面。蒋介石借此分化西北军,韩复榘则换来了山东的实际控制权。
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并不是牢固的政治关系。
韩复榘主政山东七年多,建立了相对独立的地方体系。军队、财政和地方行政大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南京方面的命令,只要损害其根本利益,他往往拖延、变通,甚至不予执行。
全面抗战开始后,双方在部队调动和装备分配上又有摩擦。韩复榘认为,自己的部队承担山东防务,部分炮兵和有用兵力却被调走,中央有借日军削弱其力量的打算。
蒋介石看到的则是另一面:国家已经进入全面战争,韩复榘仍把个人军队和地方利益放在战区部署之前。双方各有戒心,遇到战场危机,自然更难互相配合。
1936年西安事变期间的态度,也加重了蒋介石对韩复榘的疑虑。韩对张学良、杨虎城提出的停止内战、共同抗日主张表示同情,没有积极响应南京方面的讨伐安排。
这件事虽然过去了一年多,却没有从政治账本上消失。蒋介石眼中的韩复榘,已经不只是“不大听话”,而是一名拥有地盘、握有军队、关键时刻还可能另作选择的地方实力派。
山东失守,恰好把旧矛盾变成了可以公开追究的罪责。
蒋介石并没有立刻派兵到韩复榘驻地抓人。那样做风险很大,稍有不慎,韩部可能哗变。于是,开封会议成了控制韩复榘的最佳机会。
此前,李宗仁曾在徐州召集战区会议,韩复榘没有亲自到场。到了开封会议,蒋介石亲自出面,韩最终还是去了。进入会场后,他被要求交出随身武器,继而失去自由。
军事法庭认定,韩复榘无故放弃济南及其他应守要地,给军事行动造成重大损失,判处死刑,并褫夺公权终身。
这个判决处理的不仅是韩复榘本人,也是在向其他地方将领传递信号:全面抗战已经开始,不能再把保存个人实力放在服从战区命令之前。
韩复榘被处决后,其部队并未被彻底打散,而是经过调整继续参加抗战。蒋介石由此既清除了一个难以驾驭的高级将领,又避免了直接吞并部队可能引起的激烈反弹。
两个月后,台儿庄战役打响。第五战区集结不同派系的部队协同作战。韩复榘案件带来的震慑仍然存在,没有哪位高级将领愿意再因擅自撤退成为下一个被追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