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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四年正月初三,89岁的乾隆帝咽气,跪了三年“儿皇帝”的颙琰,终于攥紧皇权。灵前哭声震天,他没先哭,提笔写下一道谕旨:凡皇考现存妃嫔,一体加恩晋封,俸禄加倍,即日安置寿康宫,毋得迟误。 颙琰写完最后一个字,没看灵柩,眼睛先盯向了殿门口侍立的内务府总管和珅。和珅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垂下眼皮,身子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89岁的乾隆帝咽气,跪了三年“儿皇帝”的颙琰,终于攥紧皇权。灵前哭声震天,他没先哭,提笔写下一道谕旨:凡皇考现存妃嫔,一体加恩晋封,俸禄加倍,即日安置寿康宫,毋得迟误。

颙琰写完最后一个字,没看灵柩,眼睛先盯向了殿门口侍立的内务府总管和珅。和珅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垂下眼皮,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福长安。”颙琰没叫和珅,点了另一位军机大臣。

“奴才在。”福长安趋步上前。

“你亲自去办。带上内务府的人,现在就去寿康宫清点殿阁,缺什么,直接从内库支领。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所有太妃都搬进去。”

福长安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和珅。和珅是内务府总管,这事本该他办。

“怎么?”颙琰声音平平,“你也觉得,朕的话,今日办不妥?”

福长安额角渗出冷汗,立刻跪倒:“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福长安退下后,颙琰这才拿起第二本空白的折子。他没写,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朱砂,在纸面上留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和珅。”

“奴才在。”和珅上前两步。

“你是内务府总管。太妃们移宫,开销几何,你算过没有?”

和珅心头一松,以为是寻常问询,忙答:“回皇上,奴才粗算过,约需银五万两左右,主要是添置陈设、修缮宫室……”

“五万两。”颙琰打断他,把沾着朱砂的手指抬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乾隆五十七年,颖太妃迁宫,同样的规制,开销是一万八千两。这才过了几年,银子就贵了两倍不止?”

和珅脸上的笑容僵住:“皇上,如今物料人工,都比先帝爷时涨了些……”

“涨了些?”颙琰从御案下抽出一本蓝皮簿子,轻轻丢在案上,“这是内务府广储司的银库出入细账。颖太妃迁宫,紫檀木榻一项,开支一千二百两。到你去年经办淳太妃迁宫,同样的紫檀木榻,账上记的是四千两。可朕让造办处的人去看过,那榻,用的是榆木刷漆。”

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和珅噗通跪下:“皇上明鉴!这、这定是下面人欺瞒,奴才失察……”

“失察?”颙琰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和珅面前,“你家里那几个库房,朕也‘失察’了。要不要现在派人去瞧瞧,里面有多少紫檀木,是记在榆木账上的?”

和珅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后颈的衣领已被冷汗浸透。

颙琰不再看他,转身对门口道:“阿兰保。”

御前侍卫统领阿兰保应声而入。

“带人,跟着和珅去他府上。他不是说下面人欺瞒吗?让他亲自找,把广储司账上那些‘榆木’做的‘紫檀’家具,一件一件,都给朕找出来,抬到寿康宫去。太妃们用得上。”

“嗻!”阿兰保一挥手,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和珅架了起来。

和珅这才彻底慌了,挣扎着喊:“皇上!皇上!奴才冤枉!先帝爷大行之日,您不能……”

“就是因为先帝大行,有些事,才不能拖到明日。”颙琰的声音冷得像冰,“搬完了家具,你就留在府里,好好‘自查’。朕给你一天时间,把你‘失察’的账目,一笔一笔,自己补清楚。”

和珅被拖出殿外时,嚎哭声已经变了调。颙琰坐回御案后,拿起那份关于太妃俸禄的谕旨副本,对旁边侍立的笔帖式道:“传朕口谕:寿康宫一切用度,即日起由福长安暂行管辖。太妃们双俸,从内帑直接支取,不必再过内务府。”

黄昏时分,福长安回来复命,说太妃们已全部安置妥当。他还带回一句话:颖太妃让谢谢皇上,说新搬进去的殿里,那张紫檀木榻,摸着格外沉实。

颙琰听了,只是点了点头。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崭新的账册。第一页,是他用朱笔写下的嘉庆四年正月,裁汰内务府冗费第一宗。

殿外,最后一丝天光敛去。乾清宫里的烛火,把颙琰握着朱笔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御案后的屏风上。那影子稳稳的,没再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