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国军中将张辉瓒被俘,看到毛主席后,他哀求道:“润之,我有钱,别杀我,叫我老婆拿钱、医药、枪弹换我的命!”
毛泽东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从桌上拿起半根烟,点着了才转回身。
“坐吧。”他指了指屋里那条长板凳。
张辉瓒没敢坐实,只挨了半边。他两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头抠着军裤的布料。
“你们那边,”毛泽东吐了口烟,“现在谁说话还算数?”
张辉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鲁主席……鲁涤平。还有南京那边,程潜他们也……”
“你老婆能找到他们?”
“能,能。我写封信,她就能去办。”
毛泽东点点头,烟灰掉在泥地上。屋里静了一会儿,外头有战士走过去的脚步声。
“你烧了东固三天。”毛泽东突然说。
张辉瓒的肩膀缩了缩。“那是……那是上头的命令。”
“上头叫你杀老百姓?”
张辉瓒不吭声了,额头上有汗渗出来。
“你先住这儿。”毛泽东把烟掐了,“我们的人会看着你。别想别的。”
张辉瓒站起来,鞠了个躬,还想说什么,毛泽东已经朝门口挥了挥手。两个战士进来,把他带出去了。
晚上,朱德过来找毛泽东。两人在油灯底下——屋里只有这盏灯——对着地图说话。
“谈是能谈,”朱德说,“就怕谈不成。”
“总得试试。”毛泽东盯着地图上东固那个点,“我们缺药。缺枪。缺人。”
“群众那边怎么办?东固来的老乡今天又问了,什么时候处置张辉瓒。”
毛泽东揉了揉眉心。“先稳住。跟老乡们说,人在我们手里,跑不了。”
过了几天,消息传回来了。张辉瓒的老婆真到了南昌,国民党那边开了条件:二十万大洋,二十担药,还有一批枪支弹药,换张辉瓒一条命。
“价钱不低。”周恩来说。他从上海刚过来,带着中央的意见。
“能拿到手才算数。”毛泽东说,“你派人去南昌,小心点。别露身份。”
“知道。”
谈判的人悄悄走了。张辉瓒被关在村尾的祠堂里,每天有人送饭。有时候他能听见外头有老乡的骂声,那时候他就缩到墙角去。
有一回送饭的是个小战士,盯着他看了好久。
“你看什么?”张辉瓒问。
“我叔在东固没了。”小战士说。
张辉瓒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小战士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祠堂外的树叶掉光了。张辉瓒有时候会问看守他的人:“有消息没?”
看守的战士摇头。
腊月里,风刮得厉害。有天早上,何长工急急忙忙跑来找毛泽东。
“东固那边来人了,说要开祝捷大会。点名要公审张辉瓒。”
毛泽东正在写东西,笔停了。“谁组织的?”
“老乡自己组织的。人已经往这边来了,好多。”
毛泽东站起来,走到窗口看了看。“你多带些人,跟着去。一定把人看好。”
“要是群众非要……”
“看好。”毛泽东重复了一遍,“谈判还没结果。”
何长工走了。毛泽东在屋里站了一会儿,重新坐下,把那页写了一半的纸慢慢撕了。
大会那天,晒谷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张辉瓒被带出来的时候,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哭喊。
“还我儿子!”
接着是更多声音,像潮水一样扑上来。张辉瓒腿软了,被两个战士架着才站住。
何长工站在台前喊话,说苏维埃政府会处理,让大家冷静。但没人听他的。有人开始往前挤,然后是更多人。
混乱里,不知谁推了一把,架着张辉瓒的战士被冲开了。几十双手伸过来,拽着张辉瓒的衣服、胳膊、头发,把他拖进了人群。
何长工想冲进去,被人群挡在外面。他回头喊:“快去叫人!”
来不及了。
等红军战士们挤进人群时,张辉瓒已经倒在地上。有个老汉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块石头。
人群突然安静了。
何长工站在原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收拾一下。”
消息传到毛泽东那里时,他正在看地图。通讯员说完,他“嗯”了一声。
“南昌那边……”通讯员问。
“通知我们的人,撤。”毛泽东说,“马上撤。”
屋里又剩下他一个人。他摸出根烟,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第二天,朱德来找他,说南昌的同志已经安全撤离了,但国民党那边发了通告,说谈判破裂。
“知道了。”毛泽东说。
“可惜那些药品。”朱德说。
毛泽东没说话。他走到门口,看着外头光秃秃的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以后抓了人,要定规矩。哪些能杀,哪些不能杀,得说清楚。”
“群众工作也得做。”朱德说,“这次是没拦住。”
“不是拦不拦的问题。”毛泽东转身回来,“是我们想简单了。”
他把烟头丢地上,踩灭了。
“写条规矩吧。白纸黑字写下来:不虐待俘虏,缴枪不杀。”
“写进纪律里?”
“写进去。”毛泽东说,“让每个人都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