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天上人间的老板覃辉跑到香港去招商,经曾志伟介绍认识了李嘉欣。本来约了几次,挺顺的,结果李嘉欣突然就不愿再见他了。覃辉急得让曾志伟去说情,李嘉欣只回了一句话,让他当场下不来台。
曾志伟把话带到时,覃辉正坐在半岛酒店的套房里,对着窗外维港的夜景。
他肩膀先是一紧,随后慢慢塌下去,手里那杯红酒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过路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
曾志伟搓了搓手,干笑两声:“女人嘛,眼界高,讲嘢有时直接啲……”
覃辉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个准备送出去的丝绒首饰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只满钻的镯子。他“啪”地合上盖子,随手丢进抽屉。
“忙你的吧。”他对曾志伟说。
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人。他松了松领带,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烟雾缭绕里,他想起上次见面,李嘉欣听他讲内地影视布局时微微侧开的脸,和那双只是礼貌性弯一弯的眼睛。当时他只当她是矜持。
电话响了,是北京来的。他接起来,语气立刻恢复了往常的力道。
“贷款的事必须这周批下来……对,我跟那边领导打过招呼了。”他对着电话,声音洪亮,手指却无意识地捻着沙发扶手的边缘,捻起一点细微的毛球。
挂掉电话,他脸上的那股劲儿又松了。他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西装是萨维尔街定制的,表是百达翡丽,从头到脚挑不出错。可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些东西晃着,不够定。
他想起李嘉欣评价里那个“空心”的字眼,喉结动了动。
第二天,他照常出现在一个招商酒会上,和几个香港商人谈笑风生,说起星美未来的计划,数字庞大,前景辉煌。对方恭维他“覃生魄力非凡”。他笑着举杯,心里却像有个窟窿,那几句恭维话填进去,一点回声都没有。
酒会散场,他的助理小声汇报:“李小姐那边……还是没回应。要不要再送点别的?”
覃辉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摇了摇头。“算了。”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有点突然,助理愣了一下。
回北京的飞机上,覃辉一直闭着眼。空姐过来询问是否需要饮品,他睁开眼,眼神有些空,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
他忽然很想知道,李嘉欣那双眼睛,到底看穿过多少像他这样的人。那些奉承、那些排场、那些精心编织的蓝图,在她面前是不是就像小孩子堆的沙堡,潮水还没来,形状就已经松垮了。
回到北京,他直接去了“天上人间”。夜晚的场子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熟悉的经理迎上来,堆着笑:“覃总,给您留了最好的包厢,刘行他们刚到。”
覃辉点点头,往里面走。路过一个半开门的包厢,听见里面爆出一阵哄笑,夹杂着酒杯碰撞和划拳的声音。他脚步顿了一下,以前他觉得这声音是权势和热闹,现在听,却有点刺耳。
走进自己那间宽敞奢华的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烟雾缭绕。见他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寒暄。他坐到主位,立刻有人斟满酒,笑着捧过来。
“覃总,香港之行顺利吧?听说见到了大美人?”
覃辉接过酒杯,笑了笑,没接话,仰头把酒喝了。酒很辣,顺着喉咙烧下去,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觉似乎回来了一点。他扯松领带,开始讲香港的见闻,讲未来的合作,声音越来越大,手势越来越有力。
包厢里气氛热烈,大家都围着他,听着,附和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裂了道缝。李嘉欣那句话,像根细针,扎了进去,不疼,但再也拔不出来。它静静地待在那里,提醒他,有些门,不是用钱就能敲开的;有些圈子,不是靠排场就能挤进去的。
那晚他喝得比平时多。散场时,他站在“天上人间”金碧辉煌的门廊下,看着客人们醉醺醺地离去,司机们小跑着把车开过来。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这栋他花了无数心思和金钱打造的金色宫殿,在深沉的夜色里,看起来有点冷,也有点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