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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人写的史书说,朱元璋在位时期,官员每天上朝就像是上坟,每次出门前就要和家人道别,生怕一别就是永别。就连前些年畅销的《明朝那些事》也采用了这种说法。 可你要是真去翻《明太祖实录》和当时人的笔记,会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朱元璋杀人确实狠,胡惟庸案、蓝玉案,一杀就是几万人,但你要说每天上朝都跟送死似

清朝人写的史书说,朱元璋在位时期,官员每天上朝就像是上坟,每次出门前就要和家人道别,生怕一别就是永别。就连前些年畅销的《明朝那些事》也采用了这种说法。
可你要是真去翻《明太祖实录》和当时人的笔记,会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事。朱元璋杀人确实狠,胡惟庸案、蓝玉案,一杀就是几万人,但你要说每天上朝都跟送死似的,那也不全对。洪武年间的朝会,其实分好几种。大朝是逢年过节或者初一十五,百官站班,磕头如仪,说几句吉祥话就散了。真正要命的是御门听政,那才是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在奉天门外排队等着叫名字。叫到了,进去回话,回得好,赏;回得不好,当场拖出去打板子,打完还得回来接着站。打板子这事有个讲究,叫“廷杖”,专门打屁股,不打脸,意思是给你留点体面。但洪武年间的廷杖,据说板子上都带着倒刺,一板子下去皮开肉绽,十板子下去能站起来的不多。
有个叫茹太素的,当刑部主事,这人写奏折啰嗦,一万多字还没说到正题。朱元璋让人念,念到一半实在听不下去,叫人把他拖进来打了一顿。打完第二天,朱元璋又让人接着念,念到后面发现他提的建议还真有用,又把茹太素叫来,说你这人文章写得烂,但心是好的,赏了银子。这事传出去,百官更怕了——打你是真打,赏你也是真赏,你永远猜不到第二天等着你的是板子还是银子。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朱元璋有个习惯,他会在朝会上突然问某个官员家里几口人,地里收成怎么样,儿子读什么书。你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得跟他暗地里查的不一样,那就完了。他专门养了一批人,叫“检校”,四处打听官员的私事,连你昨晚在哪喝的酒、跟谁说的闲话,第二天都能摆到他案头。有个官员叫钱宰,有天散朝回家,随口念了句诗:“四鼓咚咚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第二天上朝,朱元璋就问他,你昨天念的诗不错,不过“嫌迟”改成“忧迟”是不是更好?钱宰当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这事后来传开,百官上朝前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哪句被听去。
但你要说朱元璋光杀人,那也不公道。他杀的人,大多是贪官和功臣。他对普通百姓其实挺宽厚,谁要是拦路告状,他真接。有个农民叫陈寿六,带着几个人把当地害民的县吏绑了,直接送到南京。朱元璋不但没怪他越级上访,还赏了他银子,免了他家三年赋税,又下旨说以后凡是有百姓绑了害民官吏来告的,沿途官员不许阻拦。这事一出,地方上的小吏老实多了,但朝堂上的大官更怕了——今天你贪一文钱,明天可能就被百姓绑了去,到时候皇帝不但不救你,还拍手叫好。
所以那时候官员上朝,怕的不是死,是那种悬在头顶的未知。你不知道今天谁会被拖出去,不知道今天自己回话会不会踩雷,不知道昨晚跟同僚抱怨的一句话会不会传到皇帝耳朵里。每天出门前跟家人道别,不是矫情,是真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回来吃饭。但你要说朱元璋天天杀人,那也不对,他有时候连着几个月不动刀,就坐在奉天门上一声不吭听你奏事,听完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然后你退出去,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这种日子过久了,有人就琢磨出经验来。比如奏事的时候,先说坏消息,后说好消息,因为朱元璋听坏消息会皱眉,但听完好消息会松口气,这一松口气,你就安全了。再比如,千万别在他面前耍小聪明,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答不上来就说不知道,他反而觉得你老实。最忌讳的是引经据典,之乎者也,他一听就烦,烦了就叫你闭嘴,闭嘴晚了就挨板子。
有个老臣叫陶安,跟了朱元璋十几年,有天散朝后跟同僚说,我每天早上出门,都跟老婆说一句“今天要是回不来,你带着孩子回娘家”。同僚问他,那你说了这么多年,不烦吗?陶安说,烦,但不说更怕。后来陶安病死在任上,朱元璋亲自写了祭文,追封他为姑孰侯。他老婆拿着祭文哭,说这辈子总算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
所以清朝人写史书说洪武朝上朝如上坟,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不是完全没影的事。那种氛围,那种每天睁眼不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的压迫感,比直接杀人还磨人。朱元璋自己也知道,他后来在《大诰》里写,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别觉得我严,我严是为了让百姓松快。这话对不对,得两说。但有一点是真的——洪武年间的官,确实不好当。你要是穿越回去,甭管你多大本事,头一件事得学会每天出门前跟家人好好道个别,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