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一年赚几百万，村里让他捐八十万修路，他只反问了村民一句话，当场就没声了。
说真的我当时就在村民大会的现场，那前后反差大的，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解气。二舅早些年在村里过的啥日子，大伙都门清，十年前他要搞散养黑猪，把家里能卖的家当都卖了，搭猪棚差三万块，挨家挨户上门借，别说三百五百了，连肯借他一百块的人都没有，大家都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游手好闲瞎折腾，迟早把家底赔光喝西北风。有次他家半大的猪拱开围栏跑出去，踩了隔壁王婶家半垄白菜，王婶堵着他家院门骂了整整三天，最后硬要走两百块赔偿，那时候两百块够我小表弟喝俩月奶粉，二舅攥着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后来二舅咬着牙熬，碰上个在城里做高端生鲜的老同学，帮他牵线把黑猪直供城里的高端小区，连带着猪身上的土猪肉、排骨、内脏都按订单分装好送上门，就这么实打实拼了快八年，去年算下来纯利润真有两百多万，村里人传成“一年赚几百万”真没夸张。自打他赚钱的消息传开，村里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之前见了他就翻白眼的王婶，现在老远看见他就往手里塞自家攒的土鸡蛋，之前说他瞎折腾的本家大伯，逢人就说自己早看出二舅是有大出息的人。
这次说要修村头那段通乡路，其实那段路坑坑洼洼快五年了，一到下雨就积半腿深的泥，之前喊了好几次凑钱修，大伙都推说家里困难拿不出，这次上级拨了一百二十万，算下来还差八十万缺口，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说二舅现在赚大钱了，这八十万让他掏了不就完事了。那天开村民大会，村干部把二舅请到最前排坐，先是一顿夸，说他是村里走出去的能人，致富不忘本，这八十万的缺口，大伙一致觉得该二舅担下来，底下村民也跟着起哄，有人说八十万对你二舅来说不就是买个好车的零花，有人说等路修好了给你立个最大的功德碑，名字刻最头里，七嘴八舌的，话里话外就是这钱你不掏就是为富不仁，对不起全村老少爷们。
二舅一直没说话，蹲在台阶上抽完了一整根烟，把烟屁股按在鞋底搓灭了，抬头就问了一句：“我当年搭猪棚差三万块，挨家挨户敲门借，你们谁借过我一百块？”
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瞬间就静了，连刚才喊的最凶的王婶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使劲抠自己的手指甲缝，刚才说要立功德碑的老叔端着搪瓷缸子假装喝水，呛得直咳嗽。二舅接着说，修路是好事，他不是不捐，但是凭啥要他一个人掏八十万？他可以出二十万，剩下的六十万，大伙按自家能力凑，有钱的多拿点，没钱的出力气搬石头平路基也算数，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冬天在猪棚扫粪冻得满手裂口子流血的时候，没人过来搭把手，现在看见他赚钱了，就都想着上来薅一把，没这个道理。
后来路修的时候，二舅真拿了二十万，还找了自己认识的工程队按成本价干，最后算下来路比原计划还宽了十公分，压的实诚，大货车开过去都不晃。只是从那之后，村里再也没人敢张嘴就道德绑架让他掏大钱了，之前有人撺掇着让他全资建老年活动中心，也没人好意思直接开价，都是主动说自己能出多少工、凑多少料，找他商量着来。说真的，换做是你碰上这种全村人盯着你钱包要你当冤大头的事，你能像二舅那样硬邦邦的怼回去吗？